暖风,混合着威士忌、熟成牛排和高级香水的气味。
金碧辉煌的餐厅内,来往的白俄罗斯娇俏服务生都穿着性感的裸背裙,肌肤白如牛奶,小型交响乐队在看不见的幕后奏乐,盛装的旅客们三三两两聚在圆桌边缘,享受着有三道主菜的大菜,严谨选择佐餐的甜酒。
无论是装修、环境,还是服务,都是顶尖中的顶尖,世界上任何一家美食杂志的专业评论员前来体验,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他们这辈子大概都没有机会来这间餐厅体验了。
这里是巴伦支海以北,北纬75度,寒冷的北冰洋,舒适惬意的温暖环境外面,漆黑的海面上飘荡着浮冰,飓风卷着滚滚的海雾。
“很少有人选择在冬季深入北极。”
豪华餐厅的角落,一张平凡的圆桌旁边,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老人的脊椎不自然弯曲着,似乎已经无力再支撑那颗画着浓妆,白发紧贴头皮用发胶梳向脑后的头颅,胸前挂着金链怀表,那身没有Logo的手工缝制黑色礼服,以及手指上鸽血色的红宝石,都无疑透露着这是一位真正的老绅士。
“真是一场盛大的聚会啊,从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老人不得不用双臂撑住下巴,目光掠过坐在他对面饕餮享受美食的中年男人。不断流连于舞池上载歌载舞的人群,苍老浑浊的眼眸时而迸射出烈火般的光芒。
岁月不改雄心,大抵说的就是这一类人了。
“世人趋利,只要利润足够丰厚,即使是森罗地狱,往返于冥河的渡船,也足以将忘川填满。”
中年男人优雅而迅速地进食着牛排,顺着老人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张娇媚动人的脸蛋上,
少女穿着繁复的礼裙,高领露背,领口和袖口都有银色的藤蔓状花纹。肌肤匀净得像是最好的白瓷,青春的荷尔蒙气息散发着宛如实质的耀眼光芒,每一次在舞池中央舞动,老人的喉头都会被吸引着上下滚动。
瑞吉蕾芙。
他默念了一句女孩的名字,收回目光,抬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微笑道:
“只不过今年的冬天,确实来得比往常更早一些。”
“这是好事。”老人也收回目光,优雅含笑道:“对于我这样的老人来说,就如这美食早已不是享受而是负担,再华丽的美味也只能浅尝辄止,这是身体机能所限,而你们不一样,世界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世界么?”
中年男人笑笑,并未搭话。
叫服务员又上了份不一样的餐,继续进食。
没错,是‘进食’。
男人吃得很有效率,有种功利性的急迫感,偏偏仪态举止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看面相这是一位东方人,
在欧美的上流社会中,黄色人种往往是相对不受待见的那一类,或许他们很有能力,但在刻印营造的族群标签大背景下,个体的出类拔萃会被潮水淹没,
就如此时餐厅里的贵客们,
细心的人会发现,绝大多数贵宾都是白种人,极少部分黄色人种和黑色人种,并且同肤色人群之间的交谈频率也远超其他,即使过去从未有交际。
除了一个五官特别奇怪,几乎快要扭曲成漩涡的家伙。
这个男人并没有高的匪夷所思,
只有一米八不到,身体却给人一种诡秘的精炼感,像是被火炉浓缩过一样,身上看不出任何人种的痕迹,甚至少有‘人’的感觉。
但他本人意外的温和,精通各国语言,声称之所以长成这样,是因为罹患了特殊的癌症,
想要在生命的末尾之余,在遥远的北极度过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就像是一个视频站的大网红,或许是出于猎奇的心态,许多人都想与这张通常只会出现在动漫荧屏上的超绝脸合影,
最终此人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之一,受欢迎程度不下于那位美丽无边的少女。
“都是优秀的客人啊……”
老人喃喃自语,“也挺好。”
直到宴会进入尾声,灯火渐暗。
这场长达两小时的晚宴,老人至少有一百分钟目光流连于那个女孩身上,
而男人则是在不停的进食,
除了收拾老人动过的那套餐以外,彬彬有礼的男性服务生至少往返了五十次,
但男人的胃就像是藏着一座无底深渊,无论多少食物都能够吞噬殆尽,而且外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喧哗的餐厅慢慢安静下去,百余名贵宾们在人数更多的侍者引领下回往自己的舱室,这样的餐厅一共有十座,1200名旅客,和人数更多的船员和服务人员。
他们需要好好休整一番,
在这座漂浮在北冰洋上的小型城市,共同迎接明天即将到来的平安夜,
——这里是YAMAL号破冰船,
前苏联的科学考察船,承担了前苏联向着北极进发的战略目标,而如今这趟预热了整整半年的‘圣诞之旅’,
终于在十二月份的最后一次近海接驳中,迎来了它的全部客人。
金碧辉煌的餐厅内空落落的,唯有角落的那张桌子,
仿佛闭目养神许久的男人和老人一同睁开了眼睛,金光璀璨。
“卡戎。”
男人终于叫出了老人的名字。
“弗丽嘉。”
老人也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圣宫医学会成员,两位重要的人物。
文森特·冯·路德维希,以希腊神话中,负责把亡魂度过冥河的船夫为代号。
以及陈家家主,他的代号是弗丽嘉,北欧神话中的天后,常以身着白袍、腰悬钥匙的形象出现,拥有预知能力,可独坐奥丁宝座。
“刚才的会议,好像气氛不太对劲……你怎么看?”
老文森特询问道,
鲜有人知,这看似享受奢华氛围的两位普通贵宾,实际是这艘豪华巨轮的掌舵者,更无人知晓,他们两位在宴会的尾声,竟然用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神游天外,参加了一场神秘的聚会。
“气氛不对是正常的,毕竟向来负责主持会议的‘阿尔法’已经连续三次会议没有出席了,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在三个月前失势的加图索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