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猛地推开阳台的门,
此时的罗马城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清风吹拂过来,天边的夕阳洒在他的身上,洒在街道上骑着哈雷的倩丽身影上。
她摘掉摩托车头盔,如瀑的暗红色长发像是脱了笼的孔雀,一下子披散在肩膀上,口中吐出一个粉色泡泡,吹到最大的时候噗的炸开了。
是诺诺。
恺撒一下子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路明非所说的‘将他的位置告诉另一个人’,居然会是诺诺。
原本他以为路明非动用校董的人脉网,为加图索家族找了一个可靠的盟友,眼下这个关头,任何愿意伸出援手的势力都难能可贵,哪怕是另有图谋,他恐怕也会愿意答应的,毕竟他的立场从来都不是加图索家族的荣誉,而是尽可能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能够平安度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但他确实也完全没有想到,神出鬼没的诺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骑着那辆改造的哈雷摩托——恺撒的母亲当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没过多久,他便听到了诺诺狂热洒脱的呼喊,
“站在二楼的那个,要不要出去兜个风啊?”
她一身女骑装扮半趴在车身上,身材勾勒到极致,眯眼看向二楼阳台怔怔出神的男孩。
据点的人纷纷如临大敌,做好迎战的准备。
没人知道这个不良少女模样的年轻女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确定她到底是喝醉了酒,还是真看上了二楼阳台上年轻的皇帝,或者是来刺探情报的敌人。
而在这一个瞬间,恺撒的思绪倏然飘远。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雨夜,那时的恺撒还在大刀阔斧改革学生会的制度,也就是那个雨夜,他第一次见到了眼前的这个女孩,
她像个小疯子那样开着敞篷车围绕着宿舍楼转圈,打开敞篷头发被雨淋得湿透,裙子黏在身上线条那么美好,眼睛那么亮。
大声喊说我要去芝加哥我要去芝加哥,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芝加哥么?
那时候她还是个一年级的新生,整栋宿舍楼上每一扇窗都打开了,所有高年级的男生都低头看着她。
恺撒第一次嗅到了雨里传来束缚又自由的气息,从那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觉得遇到了茫茫人海中自己的同类,理所当然地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心动的感觉,所谓一见倾心,大概就是这样的画面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抽出沙漠之鹰,一边对空鸣枪一边从三层楼上跳了下去。
而这次也一样。
二楼阳台上,恺撒一把脱掉了那件做工考究的西装外套,
“都给我让开!”
他灵活地翻越围栏,从楼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那辆哈雷摩托旁边,
见状,已经拿出武器蠢蠢欲动的加图索家族成员们立刻停下动作,
一脸绝望地看着他们突然‘本相毕露’的年轻家主。
“小少爷还挺识相。”
诺诺脸上的笑容愈加明媚,她将手里的头盔扣在他的脑门上,往前挪了挪,拍了拍腾出来的空位。
“坐我后面!”
“好。”
恺撒仅仅犹豫了一秒,
便选择听从这位理论上早已成为‘前女友’的女孩指挥,
他以一个从未尝试过的方式跨上了哈雷摩托的后座,魁梧健美的身躯让这辆摩托车微微一沉,旋即强硬厚重的轮胎和弹簧又将车身回正。
“去哪儿玩?”他问。
“台伯河怎么样?我第一次来罗马?你有没有什么推荐?”她说。
“去卡比托利欧山吧,台伯河附近全是工厂,污染很严重,现在水都是臭的。”
“OK,就去那个什么卡比山!你指路!”
她按住恺撒莫名拘谨的手,扶在自己的腰上,大笑一声道:
“坐稳了!”
两秒后,引擎的轰鸣声中,
这辆明显是‘童版’的改装哈雷,载着二十岁的年轻男女,迎着渐渐垂落的夕阳,在身后一群人的目瞪口呆中,狂暴驶向远处的山丘。
“……恺撒先生,怎么跑了?”
据点内,有家族成员攥着一份新打印出来的报告追了出来,
所有人都盯着绝尘而去的摩托傻在原地。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难道家族历史上,要出现第一个在位仅一天,就主动选择出逃的皇帝?
……
“你还会骑摩托?”
恺撒十岁不到就骑摩托车碾碎了庞贝的花园,车技和见识自然没的说,毫无疑问身前这个女孩的摩托车技也当属一流,哈雷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穿过比平日萧条许多的罗马城一路抵达城外的卡比托利欧山。
“一般般吧。”
风里传来女孩无拘无束的声音。
摩托车并未停下,而是随便找了条看上去像是路的土坡,疯狂向山顶碾去。
狂啸自由的风让他纷繁郁沉的心获得了片刻安宁。
“你什么时候到罗马的?”恺撒又问。
“大概……两个小时前吧?”
前面的女孩歪了歪头,恺撒紧紧扶着她的腰。
“那这辆摩托车……”
“借你的咯。”
她懒洋洋再次吐了一个泡泡,“应该不介意我开你车吧?如果心疼油钱大可不必,因为我找到它的时候油箱里就是空的,我买油桶给它加满的。”
“倒不是油不油的问题……你怎么找到它的?”
恺撒斟酌问道,这辆摩托车躺在罗马城的一处教堂仓库里,因为尺寸问题,他很多年都没有骑了,里面油箱是空的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诺诺把它开过来了……难道这也是EVA找到并提出建议的?这些人工智能也太吓人了吧。
诺诺笑了一声,
“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已经都快忘记我了对吧,”
“我可是巫女啊,还去日本的神社进修过巫女,努力学习考了巫女从业资格证的,会点寻物的魔法不是很正常?”
恺撒恍然……是侧写。
吱——
这时哈雷已经如同灵活的山猫攀爬到了卡比托利欧山顶,罗马七丘中最高的一座,位于古罗马广场与战神广场之间,是两千年前的宗教与政治中心。
由于他们走的是山间小道,一路碾着灌木丛过来的,游客们平日里参观的神庙、宫殿群、博物馆都在山的另一面,这片草坪只有他们两个人。
“风景还不错。”
诺诺踩在柔软的草地上,眺望远处夕阳笼罩下的朱庇特神庙,太阳正在从城市边缘落下,城市的另一面郊外高高竖起的围栏,隔绝了一切普通人的视线。
“罗马的风景是不错,周围有很多类似的地方。”
恺撒看着她奔跑在浅浅的草丛之中,轻声说道,
“以前我邀请过你来,但你拒绝了。”
“唔,非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吗?”诺诺甩给他一个白眼,并丢来一块泡泡糖。
恺撒接住剥开放进嘴里:“那……讲讲你最近在干什么?”
“哈哈,有没有可能更煞风景了?恺撒少爷你好像有待进修一下情商课?”
诺诺嚼着泡泡糖,发出略显猖狂的笑声。
不过顿了顿,她还是以好友分享的口吻,向恺撒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想当初,将诺诺送去日本,还是弗罗斯特的建议。
出于一些未知的原因,加图索家族在日本的产业远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少,甚至不如某些非洲落后地区的军阀国度。
而这段时间,在蛇岐八家的帮助下,诺诺确实度过了一段久违的宁静时光。
但她生来就是小魔女的性格,闲不下来,一边学习巫女,忍术方面的知识,一边还加入了蛇岐八家的执行局……倒不是去提着刀去收保护费的,
主要是借着自己的侧写能力,提供一些后勤方面的辅助工作,包括审讯,心理咨询的内容,一边假替远在异国他乡的绘梨衣攒了攒声望,顺带还赚了点工资。
而这次,她也是在吃瓜群里了解到欧洲秘党相关的情报,
前脚恺撒刚到罗马,后脚诺诺征询过路明非的意见后,便也上了东京飞往巴黎的航班,然后转车抵达罗马。
路明非先前对恺撒说过的话,同样也转达给了诺诺,
如今圣灵奥丁已死,圣父奥丁不显,圣子不敢露面,加图索与陈家两大家族的野心产物,终于有了久违的、真正独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从没有想过代替谁、控制谁的想法,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棒,做自己的事路上,举手之劳能够帮助其他人的感觉。
“总之,托那位的福,过得还不错咯。”
诺诺平铺直叙地分享了一些经历,忽然眼睛一亮,盯住了远处,
“哎嘿,这里有条河诶!是山泉么?”
“应该是吧……”恺撒还没来及反应过来,
耳畔就回响起诺诺杠铃般的大笑声,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过去,自由落体跳进河里,没脱鞋,没脱袜子,更没有脱掉那身防风防水的机车服。
噗通——
她从河面浮起来,暗红色的长发在水面沁开,像是一团漂亮的海藻。
“还是那个疯子女人。”
恺撒心想。
他毫不犹豫跟着跳了进去,溅起大团的水花。
秋季冰凉的河水将恺撒整个人浸没,从头到脚透心冰凉的感觉,
冰冷的水意冲进毛孔里,要是换作普通人,这一下子没准会在床上卧病躺个三五天,但两人都是A级混血种,只觉得吃了一口薄荷般的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