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楚子航小心翼翼地从通风管道内爬了出来。
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迅速窜进了附近黑暗的储藏室当中。
几秒后，一阵细密嘈杂的脚步在刚才的位置响起，
夹杂着零星俄语俚语的骂声。
那些声音远去了。
楚子航微微松了口气，黑暗中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懊恼。
安逸了太久，让他的业务水平生疏不少。
刚才又失误了。
终究还是不太熟悉那股力量的运用，
本来途径狭窄的并联管道区域时，他应该挺胸收腹慢慢挪过去，但肌肉稍有不协调地硬了一下，那一连串的管道被他撞破了。
这导致大量滞留的高温蒸汽从里面逸散出来，若不是供暖系统正处于休眠截停状态，恐怕整个人都要被浓郁的蒸汽包裹。
人身安全是小事，
最关键的是这个失误必然引起了YAMAL号船员们的注意力。
——刚才在外面匆忙路过的，就是检查人员。
“我辜负了师弟的信任……”
楚子航心中略带羞愧地想着，
书上总说谈恋爱会让人的刀变慢，想必是不假的，当了几个月的普通学生，生活过于安逸，影响到了那用铁与血磨砺出来的神经，刚一复出便接连让他出现相当低级的失误，这简直都不像他自己了。
“如果是师弟来的话，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吧？还是说真的不如一开始就持刀从正门杀进去？”
“别担心，YAMAL号目前只是认为蒸汽室的仪器老化出现了气密性故障。”
耳麦里适时传来九州鼓励的声音：
“他们在忙其他事情，暂时没有功夫来深究太多，类似的失误只要不超过7次就问题不大，加油楚子航，你能行的。”
“……”
楚子航察觉到了什么：“YAMAL号的人在忙其他事情……是因为师弟么？”
“是的，路明非三不两直式的突击检查搞得他们很紧张，现在全船上下的人都在紧锣密鼓准备迎接他的莅临指导，如果有问题也只能先压下去。”
“师弟真的很有面子。”
楚子航沉默片刻，不得不由衷赞叹道，
“到哪里都能吃得开，即使是在敌对阵营。”
“不用纠结太多，你只需要完成你的任务就可以了，楚子航同学，祝你好运……”九州没有再喋喋不休。
潜入的环境需要全神贯注，
主要同时也是因为不把鼓面上蒙住的那一层皮揭开的情况下，给蒙鼓人把情况讲清楚，真的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即使是诺顿的智慧，也很难给出完满的答案。
要是一不小心坏了耶梦加得的恶作剧，那个疯婆娘估计要去拆自己的集线板。
诺顿果断选择了下线。
他如今在无线电的领域化身万千，时时刻刻都能找到乐子。
随着耳畔的声音中断，楚子航也暂时关闭了通讯频道，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他不是会中途选择放弃的人。
虽然在路上一直在怀疑，来之前所谓‘奥丁的烙印’是师弟忽悠他的。
他不傻。
以师弟他们的能耐，哪还用得着什么奥丁的烙印，
师弟是个好人，只是单纯的想要帮他完成夙愿，然后找了个借口罢了。
但无论如何，事关自己的父亲，师弟也愿意信任自己，让可能是个拖累的自己加入到这次绝密任务当中，那就必须不断调整，尽快找回状态，不要辜负了他。
等到脚步声远去，楚子航悄无声息走出储藏室，
那些潜伏在皮肤之下如同蚯蚓般不断无意识抽搐的肌肉线条，被他尽量控制住了，
此时他终于有机会观察附近的环境。
YAMAL号一共有11层船舱，其中五层在甲板以下，六层在甲板以上，
为了旅客们的便利性，这艘小型海上城市般的巨轮，还改造出了一个类似于商场的中庭，专门用来举办活动，而他目前所处的属于办公区域。
和大多数海上游轮一样，越往上的舱位卖得越贵，但YAMAL号顶层的舱位是没有出售的，游轮公司对外解释是那里装满了通讯设备。
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顶层，第11层。
机油与通讯设备的环境自然是不存在的。
白色大理石覆盖了地面和四壁，格纹拼花中点缀着祖母绿宝石。
一盏辉煌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电梯中央，炫目的光晕中透着一股迷幻气息，照亮了墙上雷诺阿的真迹。
有点像赌场楼上客房区的装修风格，尤其是灯光。
世界上的诸多赌场都喜欢给吊灯的人造水晶中掺入金粉，把灯光的色调调得接近于阳光，如此让沉迷于赌场的客人们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便无休止地放纵心中的欲望，直到死亡。
楚子航并没有感到意外。
情报显示，YAMAL号的另一个身份是七星级赌船。
船上有半数客人是冲着这个来的。
北冰洋是公海，公海不禁赌，顺便还能欣赏极地风光，所以即便船票价值不菲，这趟‘圣诞之旅’的船票也是被跟风抢购一空。
顶层显然不是赌场，更不是客流量巨大的赌场住宿区。
楚子航的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的黑色对开门。
从布局的理念来讲，这间屋子必然象征着核心地位。
无论里面是住着星之玛利亚，还是据说逃亡多时却暗中执掌YAMAL号的陈家家主，都不亏。
说起来，当时得到情报，他才知道原来秘党苦追不得的逃犯，其实一直住在YAMAL号上……诺玛找不到的人，却逃不过九州的眼睛，是能力问题吗？
楚子航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不过他没再纠结究竟是积弊已久，还是能力所限。
他只知道自己的主线任务应该能先完成一项了。
推开那扇门。
视野忽然变得开阔，一股清新的甜香扑面而来。
楚子航下意识屏住呼吸，已经意识到这间卧室的主人是谁。
这是星之玛利亚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