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内沉默了许久，老牛仔的表情像是开了染色坊，
各种紧张、释怀、犹豫、欲言又止的情绪如同扇形统计图一般在那张老脸上此消彼长。
而诸多复杂的念头，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以及顺着白大褂纽扣之间撑开的空隙，意犹未尽地往里面的空军服内侧口袋不断摸索的动作，
在路明非拧着眉毛的古怪注视下，老牛仔掏出一个红顶白壳的小方盒，以及一只好像是顺手从小卖部捞过来的1块钱打火机。
他不得不主动出声提醒道。
“实验室里禁止吸烟。”
“男人感觉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抽根烟，”
老牛仔摇摇头，熟练拈出两支烟，一支叼在口里，另一支动作相当地道的掐着中段递过来：
“白将，这玩意劲大，能压住心里的事儿。”
很显然，这位弗拉梅尔一脉炼金术知识的传承者，在阅读过那一叠相当令人掉San的研究资料后，
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种名为‘八岐’的不可名状之物，究竟有多可怕……这是隐秘的规则，这是魔鬼的力量，制造出堪比邪神的东西。
理论上来说，这样的言灵应该是不会自然觉醒在人类身上的。
人类是有极限的。而它太危险了，完全违背了可控的因素。
但路明非仍然表示有人觉醒了这个言灵。
并且是他的女朋友……
老牛仔无法深究，这其中的过程掺杂着怎样的人为因素，
并且他听见路明非刚才使用了‘有个女朋友’这种喜闻乐见的词汇。
一名伟大的炼金术师往往身边不止存在单一的伴侣——
这是老牛仔最早发明的‘莱昂纳多定律’，
但很显然，路明非和年轻时的他自己不一样。
年轻时的莱昂纳多宛如一匹野马，驰骋在西部的黄沙和灯红酒绿的城池之间，对待女人就像是左轮枪里的子弹——只要射出去，就可以准备物色下一枚了。
而从路明非身上，老牛仔隐约嗅到了自己那个便宜徒弟的味道，但又有些许的不同。
专心致志的多线操作？这特么……得累死吧？
果然，邪恶科学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老牛仔在心里喟然感慨，大抵明白了路明非邀请自己前来一叙的意思，继续手中的白将往前递了递，意思是抽吧，男人抽吧抽吧不是罪。
“不是……搞出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干嘛，我心里有啥事？”
然而，面对老牛仔的港式文艺片演出，
路明非也有点麻爪了，瞪着眼睛看向老牛仔，
“觉醒个言灵而已，又不是得了癌症！况且以现代的医学水平，大部分癌症和绝症也不是一码事吧？可没听说哪个混血种是得癌症死的！”
“八岐这玩意可比癌症吓人多了啊，毕竟如果八岐细胞一旦扩散，那可是要吸收体内所有能量，供应出一个……”
老牛仔再次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要安慰路明非看开点，又无从下口。
“停停停停停……”
路明非赶紧打断了老牛仔的施法，没好气道：“别瞎联想了。”
“虽然情况确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遭。”
“啥意思？”老牛仔愣了愣，
“难道八岐细胞在混血种体内的表现和老鼠身上不一样？龙血应该不是什么挑食的东西才对吧？理论上来说，八岐细胞已经是一个独立的生物体了不是吗？”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你切记，越是独立的生物体，越是会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路明非摇摇头，解释道：“如你所见，八岐细胞是最完美的干细胞。它没有分裂次数和分裂间隔限制，本身就代表着‘言灵’，但这个言灵不是‘觉醒’，而是‘寄生’，”
“它会以细胞本身的特质从基因层面扫描者的身躯，随后在其精神和肉体中同时埋下一枚种子，由龙文承载的规则之力构造出万能细胞，施行一切分裂与分化的职能。”
“嗯啊。”
老牛仔听懂了路明非的这番‘八岐概述’，他本身便是卡塞尔学院炼金原理部的扛把子，于是愈加奇怪道：
“可这不正是‘八岐’的危险之处么？”
“如果我没理解错，八岐的核心能力应该是复制和再生，也就是在精神操控下分化为血肉骨等组织进行塑形，这一过程不以宿主本身的意志为转移，一旦使用者受伤来不及再生，八岐细胞就会自动复制、分化，迅速进行填充替换，”
“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直到全身上下的细胞完全被‘八岐细胞’分化出的东西所替代，而那些‘东西’中所蕴含的原始精神意志也将从中集合苏醒过来……那个时候你女朋友应该就成白王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八岐并非万能的。”
路明非一边说着，打开了操控台旁边的电脑，点开里面的某个隐藏文件夹。
“……先看视频。”
老牛仔凑过去，依旧是八岐系克苏鲁生物培育指南，不过这次是视频版的。
视频里，某只编号未知的移植了八岐细胞（仿）的小白鼠，获得了无限的葡萄糖供应，正在如同身份证一般飞速长出血肉，无规则的苍白鳞片和血肉骨骼在封闭的实验器材中组合出数十种不同生物的样态，随机缝合在了一起，体型瞬间扩大十倍，形成不可名状的模样……
视频比文字记载的视觉冲击力更强。
光是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眼睛对视一会儿，老牛仔感觉待会儿中午的招待餐也可以免了，回归小米粥咸菜忆苦思甜就好了。
视频里，察觉到进化有失控的趋势，葡萄糖管道被切断，各种内置的火焰、锋锐物开始实行清除机制，
然而，那只八岐怪物紧跟着肉眼可见迅速进化出了特异性的针对防护措施，
一边修复损伤，一边有大量硬质黑毛，晶状体皮层从表面探出，竟然渐渐出现抵御火焰和钢刀的征兆，
“更危险了好吧……”
老牛仔专注盯着这一幕，他想看看路明非是怎么解决的。
果然，很快新的清除方案出现了。
那是一道无形的暗红色波纹，‘生’的怪诞概念如同黄油被热餐刀贯穿，瞬间瓦解了八岐怪物的一切挣扎，夸张的外表连带着龙血小白鼠原本的躯体一并消失不见，只余下那一枚体格分明不像细胞的八岐细胞仿制品。
而细胞在吸收大量小白鼠本身血肉与能量之后，渐渐呈现出的活跃趋势，也被压制地重新沉寂下去，不再搏动，如同一块干枯的死皮。
视频安静下来，备注名标注着‘第71号小白鼠的实验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