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惰’,一把形如日本武士刀的武器。
在兵器史上,长而弯窄的日本武士刀常常被用来从上到下进行劈斩,浪人时代的武士们将武器高举过头顶,在爆发式战吼中释放狮子般的勇气与决心,雷鸣般的交锋结束,唯余下润物细无声的温热红雨。
而诺顿在两千年前铸造出的这套神话般的炼金刀剑,每一柄都具备独特的‘性格’,其中的‘懒惰’正是在面板中被描述为具有绝对的‘切割’效果。
仅此一刀便将不列颠的‘红龙’那套跟随、改进千年之久的传奇炼金铠甲斩断,连带着那具精铁铸就般的强悍龙躯。
标准的、完美的一分为二,左右胸腔各自揣着一颗心脏,三片肺叶分割得整整齐齐,像是砧板上新鲜的鱼生,鲜血铺撒在枯萎发黑的俑坑内,周围一片寂静。
隔着极远的距离,尼古拉斯莫名有种恍惚的感觉,浑身冰凉。
路明非赤足踩在烟尘弥漫的地板上,脚步轻稳正朝着他走去,手掌轻抚着青铜剑匣的表面,内部传来的心跳声愈加磅礴,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渴者。
他的手掌满是殷红的鲜血,以及细密的伤口。
正如路鸣泽所言,七宗罪是一套强大到极致的炼金刀剑。
圣宫医学会的长老们因其激活的苛刻条件,而认为鸡肋其实并非完全谬误。
‘活灵’的认可不仅仅只是相性问题。
握住激活任意一把刀剑的瞬间,刀柄上就会盛开出‘鳞牙’扎入血管,从这一刻开始七宗罪将持续不断的吸收大量新鲜血液,想要避免过多的失血就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另外的血源满足刀剑的胃口,
这个过程无法跳过,因为龙血本身蕴含的力量,就是七宗罪内部炼金矩阵驱动的能量源泉。
除了‘活灵’本身带来的精神暗示以外,或许这个条件更为致命,
毕竟精神强大者可以抵抗‘原罪’的污染,而堕落者更是享受‘原罪’在他们的骨髓里流淌,但血液的流逝和供养却是客观存在的。
刚拿到七宗罪时长老们也迫不及待实验过,短短几秒钟内三位医学会长老就各自失去了至少两公升血液,这还是在没有激活七宗罪的完全形态情况下,其中梅林长老失血最多,因而被酒德麻衣选为‘软柿子’。
具备如此恐怖的两个特性,放在任何武侠话本中,这套刀剑恐怕都会被冠以‘邪刀’之名,即使是放在炼金术的领域,也违背了‘稳定可控’的基本规则。
但它们值得。
这天生是为了杀伐而生的刀剑。
唯独此前没人想到,他们三个人合力都无法激发的七宗罪,
竟然有人能够独自掌控它!
噌——
寒光一闪而逝,路明非又取出了另一柄亚特坎长刀。
名为‘饕餮(gula)’的炼金刀剑,金属中空填充了成分复杂的毒药,刀锋切开龙类躯体的瞬间就令它中毒,并且造成精神层面的‘一级污染’,
类似的描述曾出现在‘贤者之石’制品的面板说明中,以及仿贤者之石设计制造的‘圣婴之血’,卡塞尔学院设计的龙类特攻毒药,后者的‘次级污染’在三代种级别以下的常规战场上曾建立相当不菲的功勋。
“见鬼……”
尼古拉斯开始汗流浃背了,下意识后退一步。
明明70摄氏度的室内温度下都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炎热,此刻面对那不疾不徐的步伐,却像是溺水沉底一般本能想要上浮,寻找回喘息的余地。
刀剑的心跳仍在如同擂鼓般搏动着。
痛饮过亚瑟王心头血的‘懒惰’慷慨无比地将营养带回七宗罪的剑匣,这些刀剑单独分开都是顶尖的个体,合起来同时又是密不可分的整体,一柄刀剑吸足血液便能让这套炼金刀剑驱动一阵了,即使大部分‘伙伴’都不满意血液的味道,但好在……量大管饱!
得跑!真得跑了!
尼古拉斯心神念动之际,仿佛整座青铜城听到了他的心声。
咚——咚——咚——
他蓦然回头,
身后,一扇扇沉重如山岳的青铜闸门轰然落下!
原本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开阔、自由的一号俑坑像是封了顶的大楼,可供参孙、亚伯拉罕此等身长三十米,粗壮如溪流庞然大物通过的闸门在某人的号令之下瞬间闭合……
轰!
随着最后一声金属机械摩擦的巨响落下,尼古拉斯愈加汗流浃背,
他惊鸿一瞥看见封闭通道的并不是一扇孤立的‘门’,而是青铜城内部四面八方的墙壁向中间挤压合拢,蚕食吞没了所有出入口,出入的通道已经替换成了实心的墙。
整个一号俑坑变成了完全封闭的场所,明明位于青铜城内部,却像是与整座青铜城都完全隔绝开来。
如果他早一步离开,在墙壁内部会遭遇怎样的恐怖不言而喻。
在动辄数万吨青铜之力的恐怖挤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精神力模拟言灵不过是小丑,即使是擅长肉身之力的玛纳加尔姆也只有被碾压沦为血泥一途!
青铜城的巨大机械结构被唤醒了……参孙和亚伯拉罕都没有权限,康斯坦丁不会做件事,
难道是诺顿回来了?
尼古拉斯想到了一个惊悚的可能。
出发前他们这些医学会的长老们严肃讨论过这个问题,
奥丁明确地保证当前‘青铜城’内只有康斯坦丁,而无诺顿,只要按照计划将康斯坦丁掌握在手里,诺顿必然只能投鼠忌器。
信誉是长老会赖以维系的根本,不可能骗他们,否则茧化复活后一旦曝光会使得整个组织分崩离析……
“对,但不全对,诺顿回来了,但下达关门命令的人是我。”路明非平稳的嗓音在辽阔的封闭空间内响起,声音明明不大,却足以传到尼古拉斯的耳中。
尼古拉斯微微一愣,旋即心头蓦然涌起一股恶寒。
刚才那些念头他分明只是想了一下没有说出来,但对方却给出了准确的回答,他摸了摸自己苍老的嘴唇,眼眸中闪烁着惊疑,本能驱使他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因为他突然想起刚才路明非突兀从青铜墙壁内出现的画面,印象里那个位置从没有什么平台,更没有暗门和通道。
“很简单的道理,青铜城是一座可拆卸的大型机械。”路明非说道:“不巧,我现在是这座堡垒的主人之一。”
尼古拉斯的表情终于不由自主抽搐和扭曲……这个怪物!他居然真的能够窥伺自己的大脑!
他当然很熟悉其中的原理,毕竟以前他曾不止一次将学习他炼金术的那些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断用心理暗示和对照让对方崩溃,最终被种下自己即是尼古拉斯的潜意识烙印,沦为完美的精神容器!
所以刚才亚瑟王失魂落魄被路明非一刀两断,也是因为两者之间精神力本质的差距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可亚瑟不是有梅林为他打造的‘心之链’么?能够屏蔽非指向性的精神信号,为什么还是……
“因为青铜城的内部结构形成了信号放大器的效果,这座城市一开始的定位就是末日堡垒。”
这一次路明非的声音在尼古拉斯脑海中直接响起,
“虽然放不放大都一样,毕竟精神和神经电讯号不太一样,突破那个阈值就好了……算了,何必与你说这么多?死在这里吧。”
“不!”
尼古拉斯看清眼前的画面后,脸色瞬间扭曲,
路明非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的前侧。
委实是……有些心理阴影了,
对尼古拉斯来说,无论是掌握青铜城,还是手持七宗罪,这两件事物的恐怖性都远比不上路明非本身!
“你,你不能杀我!我们没有仇怨!我在外面留下了很多财富,都可以……”尼古拉斯嘶声咆哮。
回答他的只有一道凌厉的阴影。
七宗罪·饕餮。
路明非维持着那道名为‘罪与罚’的炼金领域,但并不准备花大功夫将七把刀剑全部祭出,让极致的杀戮和完整的死亡重现人间,那是留给王的杀招,对付尼古拉斯这样寄生于人类历史阴影中的蛀虫,一把‘饕餮’以及其中蕴藏的精神之毒足以。
尼古拉斯心神和战意早已跌至低谷,根本没能躲开这一剑,甚至他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还是模拟出了言灵正在反击。
直到亚特坎长刀的刀锋掠近他的脖颈,
尼古拉斯终于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蓦然发现自己至始至终压根没有转身逃走,而是和亚瑟王一样,直愣愣地迎向了路明非的刀锋,
直到死亡的气息真实不虚笼罩他头顶的那一刻,青色的狂风爆发着从他的体内外鼓荡而出,像是岸上受刺激的鲮鱼试图用鳞片中所剩不多的水吓走探出獠牙的猎手。
远处震耳欲聋的龙吼声终于传到尼古拉斯的耳中,他猛地一个激灵。
“反应过来了么?”
路明非随意反掌握刀向右拂开,动作就像抖落雨伞上的积水。
浓稠刺红的血液洒落在地面。
尼古拉斯干枯的手掌捂着脖子面露恐惧之色不断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落下一片片鲜血,
他的脖子被切开了一半。
没人知道外貌如此苍老之人体内为何蕴藏着如此丰沛如年轻人的鲜血,而此时他也终于从那剑锋中明白了‘七宗罪’的真实奥义。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亚瑟王已经死了。
尼古拉斯不想和那位名极一时的‘圣王’一样,在这种地方如同一条野狗般无声无息的死去,
那些伟大的愿景都还没有实现,诸多惊为天人的想法尚无人知,自己还未能成为整个人类的救主!
但……路明非根本不讲道理的再次释放了他的精神风暴。
这一刀他必死无疑,
远处的玛纳加尔姆愤怒咆哮,
这头大地与山之王一脉的次代种察觉到了惊变,他素来看不起长老会内的大多数人,却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但想要前来救援却被浑身是血的参孙和亚伯拉罕死死拦下,龙炎与利爪交织,到处都是碎裂的鳞片和泼洒的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