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黄铜罐,河图洛书,
这三样东西便是青铜城中最重要之物。
或许在某些层次足够高的存在眼里,那枚承担着‘茧’重任的黄铜罐才是相对价值最低的那个,
即使里面沉睡着伟大的魂灵。
黄铜罐本身的炼金材料包含‘伊卡洛斯羽蜡’、‘艾瑞尔之烟’、‘安德华拉诺特’、‘首阳山铜’等珍稀至极、不少是青铜与火之王独门专制的炼金材料,
哪怕削下一个角,拿到外界也足以让全世界的炼金术师们发狂。
但在计算命运的河图洛书,以及能够斩断命运的七宗罪面前,区区炼金材料算什么?一个魂灵又算什么呢?即使他的身份足够尊贵,
在命运面前,价值甚至不如他的亲手参与打造的传奇炼金物品。
可在诺顿眼里,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
两千年前兄弟二人的苏醒程度达到了有史以来的巅峰,用无数个世纪积攒下来最好的材料打造出了七宗罪、河图洛书,然后将‘卵’唯一化,变成独一无二的‘核’,再借助青铜城的稳固,打算将所有积淀留到终焉之时。无论是打算直面命运,还是斩断命运,或者是逃避命运,都有足够的底气。
但无论是哪种命运,
前提都是,
兄弟二人一起。
“哥哥……”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
“康斯坦丁?”诺顿下意识惶恐询问。
那呼喊声只响起了一遍,然后就消失掉了。
一股出离的愤怒感悄然攀升占据了这位龙王的脑海,
这是从灵魂深处涌现在他精神的情绪。
“康斯坦丁!你在哪里?”他本能般愤怒大吼,
但没有人回答他,眼前黄铜球投影宛如幻灯片飞速转过。一片又一片青铜城的熟悉场景,宫檐角落,藤床,藤椅,暗长甬道中的一盏盏长信宫灯……在无数个寒冷或孤独的夜晚,在锻造炉火焰变得幽暗时,他们在城内游连难返。
更多的记忆画面从这道精神体深处出现,有些是与男孩攀登过的孤山,有些是与男孩抵达过的海洋,还有草地、清风、月光……
青铜城上下不止一层,越来越多的空荡荡场景出现,黄铜球将每一个角落呈现在这间房间里,但每一角落都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影,他不断翻阅。
剩余区域越来越少了。
惊惧与惶恐全部被同一种情绪所替代。
逐渐那些场景开始支离破碎了起来,气温开始无形中攀升。
烈焰,红光。
他以精神的力量发出震天的狂吼,无形的冲击力化作实际的音波,向着四面八方扫去,甚至在控制室的墙壁上掀起大量青铜碎屑,整座青铜城仿佛都开始轰鸣起来,遥远的江面上再一次出现漩涡……
当那间隐藏在青铜城最深处的小屋内,熟悉的魂灵与熟悉的刀剑一同消失无踪时,一路上始终表面维系儒雅随和姿态的诺顿,终于显露出了他的暴怒本相。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你在哪里!”
汹涌的精神风暴顺着那道暗红色的龙形喷薄而出,席卷了整个宫殿,
诺顿开始狂怒地吼叫。
康斯坦丁不会离开,即使苏醒,也会在青铜城内等候。
这是他们的约定……但他现在去哪里了?
一幅幅画面结束,一无所获,新一轮播放,再次无所获……
诺顿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了,毁灭性的火元素无形中汇集。
“康斯坦丁!!!”
“安静!”
路明非的声音在诺顿耳边如洪钟般响起,
与此同时,强大到足以将整个魂灵压制的磅礴精神从天而降。
砰!
剧烈的轰鸣!
重锤砸在头顶,
濒临失控的诺顿被死死按在地上,
恍惚与眩晕感终于冲淡了几分那浓郁的暴怒。
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老唐:
“……”
妈的,诺教练突然发狂的模样真可怕,能一巴掌给诺教练按住的明明哥更可怕……所以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无非就是咱表弟睡醒了去起夜呗,顺便提着刀……没特别大不了的吧?
“冷静一些了吗?”
路明非释放精神风暴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老唐,此刻盯着那双仿佛喷涌火山般的炽热黄金瞳,“注意稳定情绪,你的青铜城有点不对劲。”
诺顿神魂脑胀从无言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察觉到汹涌如山岳的精神力撤去了一丝,终于略微嘶哑的声音响起:“你在说什么。”
路明非四下打量一番,眼睛微微眯起:“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快点说!”
诺顿丝毫不顾龙脸的肿胀,翻身挣扎急促问道。
“这座青铜城安静的过分了……你的两名侍卫呢?参孙,以及亚伯拉罕,就算康斯坦丁没有出来迎接你,两头龙侍应该来迎接你才对,但现在他们在哪?”
路明非冷静指了指脚下,
“刚才的画面里没有这些龙侍的存在,但在我的感知里,你的青铜城现在很热闹,现在最底下那一层至少有六个大家伙,以及一群小家伙打成一片。”
“俑坑。”
诺顿安静下来,眼底的疯狂与暴怒一寸一寸消散,扭头望着角落的黄铜球。
“你的意思是青铜城的机关监控系统被黑了。”
他恢复了理智,沙哑开口道。
“没错。”路明非缓缓点头,撤去精神力的束缚。
本源精神力容纳进入青铜城的核心,‘言灵·血系结罗’第一时间扩张开来,那些原先压制领域展开的青铜墙壁,此刻反而变成了助力,无数丝线顺着他的心脏蔓延,遍布整座山体内外,其中六根粗到深红发黑的线条尤为显眼。
次代种级别的存在。此时青铜城内足足有六个。
诺顿瞬间调出青铜城最底层的画面,那是另一座兵库,也是参孙和亚伯拉罕的沉眠之地。
他怔怔望着投影中平静如水,一如千百年间的那样。
“不要过度相信死物,漫长的时代可能会被人破解。”路明非提醒道,
“……你说得对。”诺顿果断挥了挥手,
画面立即消散,黄铜球瞬间从内部解体,砰的炸碎开来。
相较于康斯坦丁不明失踪,诺顿自然更愿意相信有人参悟了他的部分炼金术,并借此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到了青铜城——为什么只说部分,当然因为‘生之门’以及这间控制室,依旧在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行着。
技术含量较低的黄铜球,确实不排除可能会受到某种手段的干扰。
“竟然有人早就潜入进青铜城了!”
路明非目光怪异望着诺顿,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刚刚到底是谁说青铜城固若金汤,不可能被入侵,还在沾沾自喜?
“但是活灵的生门只会对我和康斯坦丁敞开!”
诺顿眼眸中透着怒火与疑惑。
“那如果……对方本来就没想要活着离开呢?从死门进来的呢?即使从死门进入,应该不会立即死亡吧?而是需要一个‘死亡过程’?毕竟你说连龙王也会畏惧青铜城的力量,但单靠这些机械应该做不到秒杀与你同等级别的龙王。”
路明非迎着那双燃烧的眼眸。
“不错,死之门的核心是基于河图洛书算法,从死门进入相当于被一连串的‘死亡’因子标记,让无数个小劫最终汇集成一个大劫,未必是青铜城本身的杀机,但无一例外都会指向死亡的终点,就算是龙王也只能在‘命运’的力量下颤抖!”
诺顿咬了咬牙,声音中透着杀意,
“我懂了,这些家伙或许曾经去过我其他地方的青铜城,想抱着侥幸心理闯进来……不管了,我们得先暂时兵分两路,我必须去寝宫看看,你去俑坑!”
“青铜城的核心权限你已经拿到了,无论是谁在搞鬼,一起绞杀他们!剥掉他们的皮,抽掉他们的筋,把他们丢进火山口挫骨扬灰!”
诺顿语气狰狞而愤怒,但相较于之前无疑冷静太多了。
果然,龙王们存在巨大缺陷这件事并非虚假,
方才因为康斯坦丁而暴怒的诺顿仿佛一头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
如果没有路明非阻止,说不定能拆了整座控制室。
而一旦冷静下来,诺顿就又变成了执行力极强的实证主义者,
尊重事实,科学至上,冰冷暴虐。
……真是可怕的弱点。路明非莫名想到耶梦加得的色欲。
路明非看了诺顿几秒,又看向老唐,
‘命运’的力量……果然越是龙类中的高位存在,越是会笃定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是黑王的权柄,仿佛一种无处不在,却无可触摸的隐藏规则。
而曾经的青铜与火之王竟然开始尝试利用这个规则了。
对方立即挺起胸膛,露出信心十足的目光。
“好,如果寝宫没有收获,就来俑坑找我……不,无论有没有收获,都要第一时间来俑坑找我。”路明非终于开口道。
“没问题。”
诺顿毫不犹豫说完,身形一闪而逝,融入了老唐的体内。
路明非点点头,收敛言灵的领域,心中不由思索。
刚才那些凌乱复杂的线条之间,似乎不乏精神力强大的存在,
其中有两个甚至给他相当熟悉的感觉。
“那家伙凭啥能破解诺顿的炼金造物?还有这货……她怎么跑过来了?”
暂时按捺下各种念头。
路明非抚了抚潜水服,大步流星走进一条直入青铜城底部的漆黑甬道之中。
……
俑坑,
这里是青铜城宏伟的底部,地形复杂如大树的根基。
在炼金学中水是优良的导体,也是极佳的储存环境,因而绝大部分‘英灵’都沉睡在这座巨型蓄水罐之中,等待王的号令。
但此刻的俑坑和黄铜球呈现的画面不同,无数人影、龙影、鬼影在水域中交错厮杀,咆哮,纷争不已……仿佛群魔乱舞!
“老娘……超超超超超啊!”
一个穿着特制潜水服,曼妙身影背着一个巨大的青铜匣子在水中游弋,
抛开骂骂咧咧使用的自称不谈……大抵是个女人。
潜水服很容易勾勒得女孩的身材突出,而她身材更是前凸后翘到有点举世震惊的意思,
背后那只青铜匣子和她的身材同等不凡,方方正正的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时不时闪过一缕乌金的锐色,就像网络游戏里顶尖装备自带的光炫,让人毫不怀疑它的珍贵价值。
确实是个老熟人,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背着偌大一只青铜匣子,游泳的速度完全不像人类,旗鱼来了恐怕都要吃她的尾气……也不是非要羞辱旗鱼,主要身后一大群奇形怪状的杀材尾随在后面。
日本一别许久未见,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而她背后那只匣子,正是老唐以为被表弟起夜时顺手拿走防身的传奇炼金刀剑——七宗罪。
不过,此刻她的模样就有些狼狈了,
没有戴头盔和氧气钢瓶,身上的潜水服破破烂烂,破洞处露出的不是白嫩渗血的肌肤而是青灰色的硬鳞,就连脸颊也攀附着鳞片,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龙化状态。
酒德麻衣的底牌,身为平平无奇的危险白王血裔,本该以一个‘鬼’的姿态被关进精神病院,然后如同野狗般死在无人问津的地方,
直到签订了那份沟槽的‘契约’,名叫‘老板’的男人赐予了她新生,从此过上了美美美,杀杀杀的日子。
但当年老板看中她可不是因为那时小姑娘还没发育起来的胸前几斤肉和吊打超模大屁股,说其实是咱家小麻衣的血脉有一点点‘返祖’的味道啊。
混血种的世界就是这样,炼金全靠考古,力量全靠返祖,
越是和太古时代的血脉源头有几分相像,那便越是显得厉害。
于是身为普普通通的A级混血种,酒德麻衣也有了上桌的资格,有道是墨镜一戴,谁也不爱,那一针特制的血统制剂打下去,抄起老板御赐的两柄炼金神剑,干个次代种是问题不大了,和顶尖次代种正面作战也能打个有来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