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柳淼淼所知,路明非最起码擅长五种乐器,六国语言,七项运动,比如今年元旦晚会和自己一起合作时,路明非负责吹奏的萨克森,她负责弹钢琴,二人合奏在全校面前表演,而在排练的时候,她因为紧张而不止一次地出现了失误,是路明非一点点耐心地指导她纠正了错误。因此柳淼淼怀疑,路明非的钢琴水平甚至在她之上。
回到现在,路明非正在安静地聆听着英语老师的建议,简而言之,就是老师希望他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的英语演讲比赛。
一边听,路明非一边忍不住地点头,倒不是路明非很赞同老师的意见,只是今天来找他的老师有点太多了,他有点没睡好,甚至已经开始疲倦地“小鸡嘬米”起来。
“路明非,你意下如何?”英语老师的话带着恳切,眼神里满是期许。
“嗯,”路明非其实没有很认真听,但是他自然清楚老师的想法,“我会考虑一下。”——他惯例性地回答,毕竟上午语文和数学老师来找他的时候,他也是这番态度,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当体育老师找他带领仕兰中学参加全国比赛的时候,路明非倒是当场答应了下来。
“好,你一定要认真考虑啊。”英语老师一把握住了路明非的手,这架势差点没选择给路明非磕一个,这样能理解,这可是关系到他评特级教师的职称,他也清楚自己办公室的那几位也做了相同的事情,他不能慢人一步!
而这段对话落到一旁偷听的柳淼淼耳里,让她不禁感慨,这是老师和学生的对话么?她这等凡人没办法理解啊。
路明非和老师聊完了,转身回到教室,冷冽的寒风也让他裹紧罩衫,把手抄在口袋里,目光低垂看起来一副“很酷,不想说话”的样子。
“路明非,一起走吧,雨不会停的,天气预报说是台风,气象局发预警了!”柳淼淼这话说到后面越说没有底气,因为且不说她根本没带伞,不知道一会该怎么走到校门口,而且就算到了门口,这个天气她真能打到车么?她也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是,那又如何呢?柳淼淼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一次,她就是想试试,柳淼淼也不知道自己何来的这种勇气,可能是离太阳太近了,也让她觉得自己可以做那个奔向太阳的伊卡洛斯。
柳淼淼好不容易这么勇敢一次,却在她看来路明非好像完全无视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然而实际情况却是路明非有点困得不行,压根就没太注意。
“你不认识我?我叫……”柳淼淼没有得到回答,声音越来越小,蚊子嗡嗡似的,心里更是苦楚,原来他根本就没有记住自己,即使他们是同桌,即使他们同台演出过,即使他那般认真地指导了自己。
“柳淼淼,你不回去么?”在柳淼淼再次介绍自己前,路明非终于振作了些许精神,看到自己同桌,他略带点疑惑地问道,“今天没有人来接你么?”
听到路明非主动叫了自己的名字,柳淼淼的双眸立刻闪动起点点星芒来,期许之色溢于言表。
“我,我……”柳淼淼紧张到有些语无伦次。
“慢慢说,不着急。”路明非的语气相当地轻柔,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柳淼淼觉得路明非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今天没人来接我,而且我也没带伞。”柳淼淼白皙的脸庞已然被红晕所布满,甚至耳垂也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这样啊。”路明非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把漆黑的雨伞,气质和路明非一样的冷冽,只是略微有些皱痕,看来这把伞和路明非的秉性真是一模一样。
“给你,送给你了。”路明非语气很轻松,好像外面此刻正云淡风轻而不是雨瀑如幕。
“不不不,我……我不能收,你送我一阵就行。”柳淼淼说到最后螓首都快埋到地上去了,像是一只鸵鸟一般。
“……”路明非沉默了一阵,然后说出了让柳淼淼美目中的星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的话,“可是我们并不顺路,所以我想我们没办法一起回家。”
“好我知道了。”柳淼淼的失望之情快溢出来了,像是条被抢骨头的小狗。
“但是,我可以送你到门,然后你拿着伞回家,可以么?”路明非试探性地询问道。
柳淼淼简直不可置信,她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我,可是,那你怎么办呢?不带伞你怎么回家啊。”
路明非瞟了一眼窗外,“没事,小雨。”
……
这是柳淼淼第一次和一个同龄人挤在同一把伞之下,她原本以为她会会讨厌和别人靠得这么近,可事到如今,柳淼淼却觉得路明非的这把伞好大,她明明已经挤到了中间,可是还是和路明非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都没有说话,柳淼淼觉得也许是自己太无趣了,路明非甚至都已经闭上了眼睛,看来是完全不想理会自己,然而路明非只是累坏了,想着在路上闭目养神一阵而已。
从仕兰大门到教学楼,几百米的距离,这条路柳淼淼走过了几百上千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让她觉得特别,明明和平时一样,这条路不短也不长,可她却从未如此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然而她却觉得这是自己最快的一次,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腔里,唯一的生命力在最澎湃地跳动,她甚至坏坏地想,如果自己摔倒了,路明非会不会顺手把自己抱起来,或者背着自己走到校门口,一起打车回去,可是当她看向路明非那不算非常俊俏但是异常有型的脸庞时,这样的私心让她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罪恶感。
“10、9。”柳淼淼在心中默数,这是他们距离校门口的距离。
“6、5”这是他们最后在一把伞下停留的时间。
“3、2”这是他们告别的信号。
“1”这或许是他们未来的结局。
“好了,柳淼淼,你拿好伞,我该走了。”路明非轻松地将伞交给柳淼淼,然后淡然地走进了雨幕之中,他的步伐轻快,像是在表演一幕舞曲——《雨中曲》。
“路明非,再见。”她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她凝望着路明非的背影,直到那冷冽而又轻快的身形与这场大雨融为一体。
再然后,她很幸运的在路边打到了车,她身上没有一点点雨水,可心田中却一阵潮湿。
等柳淼淼上了车,甩干了伞面上的水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一点点折叠在一起,每一下都十分轻柔,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等折叠齐整了,柳淼淼一下将它抱在了怀里,即使残存的水渍打湿了她的衣领,她也像抱住了路明非本人一般,轻松、紧绷而又动容。
她想,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是对她的勇敢的最好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