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号高架桥,是一条相当新的高速公路,也是联通市区和郊区别墅群的最为便利的一条道路,那些从仕兰放学回家的的贵族学生们,大多会经过这条路,楚子航自然也会是其中之一。
印象里,这条路应该就是在他刚上中学时完工的,当时修这条路的时候,市政还花了不少心思,于是这条路便成为了这座城市的髙速路中唯一一条全部架设在空中的,因此它根本不担心被暴雨影响,路面积水瞬间就能排空,即使是在大雨天,这条路的通勤状态也远其他所有的高速公路。
如果没记错的话,师兄就是在一个大雨天和他的父亲上了这条路,然后留下了他一生的悔恨,而今天,同样是一个大雨天,路明非和伊莎贝尔一起,踏上了这条高速公路。
当年楚子航的座驾是那辆拉风的迈巴赫,想来那天在高架桥上,师兄应该是坐在上面的,至于路明非嘛,嗯,这也实是一辆“迈巴赫”,冥冥之中也算是一种致敬的——虽然,这寓意可一点都不好。
路明非翻开了车兜里的那张破烂地图,勉强辨别了一番,在上面轻轻描绘出这条高速的路径来,这条路的尽头离他家十万八千里,要是遇上什么事的话,那估计天亮了路明非都回不了家,不过,那又如何呢?
他早就不是那个看婶婶脸色行事,半夜不回家就会被她训斥一番的那个路明非了,他有权力做出自己的决定,而且他相信,有人会支持他,无论何时何地。
“想好了么?”伊莎贝尔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安静地站在了路明非的身边,等待着他的回应。
“嗯,我当然想好了……上车把,愣着干啥,咱们还得抓紧时间回去,说不定师兄那边还有什么线索呢。”路明非专注地说道:“刚才是我食言了,是我没有关注到你的情绪。”
“不,失态的是我,”伊莎贝尔摇了摇头,“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要开始行动了。”
“嗯,没错,”路明非肯定地回复道:“你要坐稳了,我们还不知道前方有什么样的存在等待着我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
“我只能保证一件事——我一定不会放弃你,一定!”路明非认真地对伊莎贝尔承诺道,这是对伊莎贝尔刚才爆发性情绪的回应,随后,两人都不再纠结,他们屏息凝神,注意力也都完全集中在了他们面前这唯一的道路上。
……
夜深人静,收费站的管理员打着瞌睡,忽然间外面灯光闪过,管理员揉揉眼睛愣住了,一辆轻盈的载人的三轮车“突突突”地驶过收费站,骑车的是个身穿TomFord西装的年轻人,他坐姿挺拔,像骑着毛驴冲向战场的元帅,三轮的后座上好像还坐着一位少女,像是出嫁的公主,这副画面恬静美好,倘若两人坐着的不是这煞风景的三轮,那就更好了……
不对!三轮怎么上的高速?!
管理人又揉了揉眼睛,见那辆三轮一晃就在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心想哪有三轮会冲上高铁,更别说还是这么快的三轮了,一定是自己太困了产生的错觉而已!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摇了摇脑袋,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在疲倦再次袭来之前,他抬起头看了眼前的指示牌,看来自己是真困了,怎么感觉这10号高速公路的“1”正在一点点隐去,模模糊糊之中看起来,好像变成了“0号公路”。
“我现在好像能理解师兄的感受,”路明非骑着车对着身后的伊莎贝尔语调有些低沉地说道:“尽管师兄的家庭是破碎的,但是他的爸爸妈妈都爱着他,苏阿姨,为了保护他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精神病,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只能将他藏在自己的记忆里,至于楚叔叔做过什么……或许我们一会就会知道了。”
“别那么难过,或许我们会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找到他们呢,”伊莎贝尔轻声安抚道:“等等,不对,有车从后面靠近了!”
“什么?怎么可能,我们刚才一路上不是连任何一点车印子都没见过,这会哪来的车啊?!”路明非不解地吐槽道。
“或许,我们已经正式进入这个尼伯龙根了,这是它对我们的闯入做出的反应。”伊莎贝尔认真地分析道。
“靠,我已经开得这么快了,这车居然还能追上来……好吧,我也知道这玩意极限就在这里了,我在放缓速度,让那辆车超过去,看看是什么!”路明非话刚说完,两车就错身而过,那辆后车开得很疯狂,甚至像是朝着三轮直直地撞上来一般,所幸路明非的注意力很集中,微微转向就躲开了后车。
然而路明非还是有些呆滞住了,因为就是那片刻的错神,他也看清楚了车辆的轮廓———那是一辆迈巴赫,不是路明非手中这辆碰瓷的盗版“迈巴赫”,而是真正迈巴赫62S,世界上最昂贵的轿车之一。
楚子航给他讲的这个故事,尽管有些语焉不详,但是路明非还是能大致拼凑出那个故事轮廓来——在一个雨落狂流的日子里,他和他的父亲,在这座高架桥上遇到了那件让他悔恨终身的事情。
伊莎贝尔尽管对这件事更是缺乏认知,但是她感受到了路明非的情绪,他似乎是在颤抖,甚至是恐惧,还有那一点点期许,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随后快速地说道:“那辆迈巴赫停下来了,我们也赶紧停车去看看!”
“嗯,准备好武器,”路明非熟练地翻身下车,伊莎贝尔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人通过双手的接触,保持着对彼此的联系。
迄今为止尼伯龙根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以及它的运行规则仍然是个谜,目前以学院接触到的信息,只知道它们和现实世界之间存在很小的出入口,只有极少数的人类曾经误入尼伯龙根,其中的绝大部分永远迷失在里面了,只有更少的人逃了出来。
路明非就是其中之一,而伊莎贝尔虽然没有任何接触尼伯龙根的经验,但是她学习过相关的知识,加上和路明非一起,也不是毫无准备,因而两人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得出了一些可行的结论。
“我们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定位,这里也没有任何的方向了,所以……”路明非率先开口道。
“所以,我们想要找到出去的方法,那辆迈巴赫也是唯一的线索,”伊莎贝尔灵性地补充道。
“嗯,或许这是师兄在帮我们,他可能无数次被困在这座高架之上,一次又一次经历着那段噩梦,所以,也许刚才它要撞上我们,并不是在挑衅,而是要我们跟着它走。”路明非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快步冲刺在雨幕之中,眼前的那辆迈巴赫速度也越来越慢,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可就在这一刻,路明非好像感觉到,在风声雨声之外他们……或者说它们在窃窃私语,那声音像是婴儿的哭泣,又像是嘻嘻哈哈的笑声。
路明非对此再熟悉不过了,就在片刻之前,他已经手刃了好几个了,因此他现在出奇的震惊。
“它停下来了!”就在两人面前,迈巴赫一个急停,横在了他们的面前,像是要阻拦着他们靠近什么,或者是阻拦着什么靠近他们。
“今天最大的失误就是忘记把整个装备箱带来了,”路明非开了一个不算轻松的玩笑,也算缓和了眼前紧张的氛围。
“我相信我们手中的武器已经够用了,而且,我们今天要做的不是拼个你死我活,而是揭开它神秘的面纱,然后,全身而退。”伊莎贝尔安抚着路明非说道。
“这话说的,好像你才是我师兄师姐一样,”路明非摇着头笑道:“准备好,它们靠近了,就像在学院模拟的那——他们比北极熊还要好对付的多!”
路明非说完,已经靠近了迈巴赫,他发现这辆车上满是泥污,像是从下水道里刚捞出来的一样,不过他现在可没工夫评价它的丑美,轻松地打开了未上锁的车门,随后伸手摸进了车门旁的伞槽里,里面躺着一把木剑,上面还沾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