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大半夜的,谁啊,谁敲门?这么没素质?”
“请问,这是路先生家么?”少女的声音婉转而动听,身段娇俏而妖娆,中年妇女上一次见到这么让人惊艳的女孩,还是是日本的家庭餐厅里,那个哑巴女孩,再往前应该就是丽晶酒店里突然出现的那个古怪的女孩——不过说起来,这俩位还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不同的是那两位女孩还都是很典型的东方人面孔,而眼前的这位无论是面容还是身段都是满满地欧式气息,但她的中文却意外地流利,语气和态度也比较温润,最起码还算得上有礼貌。
“你好,这是路先生家么?”少女又重复询问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反而带着几分好奇与憧憬打量着室内。
“是,”中年妇女态度稍微软化了几分,毕竟没有人能拒绝一个美少女如此有礼貌的站在你的面前:“如果你说的是路主席的话,那确实在在这里,不过过段时间我们就打算搬家了。”
毕竟自家丈夫如今已经是仕兰的校董,商业联合会的主席,那自然是要换一套更符合身价的房子了。
虽然多少是沾着自家侄子的光,但是也终究是功成名就了。
“那可太好了,没找错就行。”少女点了点头,目光偏转,准备下楼去通知楼下的两人。
“等等,你们是不是美国来的?我知道了,我给你叫路主席来,稍等!喂,找你的,快点,过来!”中年妇女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把眼前的女孩当成了自己丈夫生意上的伙伴。
“什么?”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带着慵懒和疲惫:“别说了,我睡衣都换好了,本来校长那边还有宵夜,我都拒绝了。”
“是么,看起来20岁左右的小美女,还是美国人的代表,你不见……等下,你什么时候换好的衣服?”中年妇女随口说道。
“那这可是贵客,我当然要迎接啦。”中年人媚笑着说道,这是他今年最大的一单,没想到对方也这么重视,而且还投其所好,看起来很上道啊。
“嘿,叔叔,你这是去参加了谁的婚礼了么?怎么这么正式?”出现在门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路明非!
他带着一抹公式化的微笑,看着相当人模狗样的自家叔叔站在自己的面前。
“明非?你怎么回来了?”叔叔惊讶地说道:“不是说,有个美国来的小美女找路主席么?”
“是啊,我和伊莎贝尔确实是美国来的,至于路主席,是我在学校的职位。”路明非认真地解释道。
“靠,乌龙了,”叔叔挠着头说道:“不对啊!明非?你怎么回来了??这都两年多了,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早说叔叔早给你接风洗尘去了!喂,老婆,你看看是谁回来啦,明非诶!!”
叔叔满是惊喜地说道。
这让路明非更加困惑了几分,自己这不是因为和叔叔婶婶闹了矛盾才两年没回来么?怎么感觉叔叔的态度是巴不得他早点回来啊?难道自己这次真算是“衣锦还乡”么?
……
之所以会让伊莎贝尔先上来看看,是因为路明非着实不确定叔叔婶婶对自己的态度,芬格尔嘴又比较欠,还是伊莎贝尔适合。
而现在,一切都超乎了路明非的想象,别说嫌弃他路明非了,感觉叔叔婶婶更是像把他当财神一般。
叔叔婶婶热烈欢迎了路明非三人,叔叔和芬格尔聊成一片,婶婶则对着伊莎贝尔感慨着真是豺狼虎豹……啊不是,是郎才女貌,和路明非是天作之合。
当然啦,作为亲侄子的路明非,两人更是热情得不得了,拉着路明非就一顿唠家常。
让路明非恍惚的感觉自己是不是上了春晚,自己的下一句台词是不是“咱们一起包饺砸?”
不过,他还是从叔叔婶婶的话语里分析出来了相当有用的信息,譬如,叔叔婶婶一家已经是今非昔比了,譬如,他们是沾了路明非的光才成为了仕兰的校董,再譬如,他们准备搬家了。
“搬家?搬去哪里?这里不住了么?”路明非相当意外地问道。
“当然是搬去‘孔雀邸’啦,那里才是我们这种身份该住的地方,这里嘛,半年后应该就要拆迁了,到时候还有一笔不小的补偿款,明非你要是愿意接受我们的投资,这笔补偿款到时候就放你那里了。”婶婶相当大方的说。
这让路明非更加意外了,明明婶婶是出了名的斤斤计较,怎么现在这么大方了?
可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也是呢,现在叔叔有钱了,不仅是仕兰的校董,还是商业理事会的主席,一家人也已经是飞黄腾达了,而且自己在他们的认知里也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废柴,而是带领他们一家走向辉煌的“恩人”,而且现在也是混美国金融圈的高级人才,这点钱他自然是看不上的。
路明非沉默地点了点头,原来在这个世界里,婶婶也不一样了,她的市侩、她的小气,甚至是她对自己的打压,都变成了对他的“助力”,甚至更可能是“悉心教导”与“谆谆教诲”。
这是什么开玩笑般的现实啊。
他在沉默之中推开了房间,一眼就见到了他过去住在这里时的床铺,还铺的整整齐齐,想来他已经两年多没有躺在这上面了,可一想到,自己不久之后可能永远没这个机会了,他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悲哀。
这个过去十几年几乎一成不变的“家”,这个在卡塞尔之门向他开启之前,他唯一的半个归宿,就要在不久的将来也要作古了么?路明非忽然有些悲伤地想着,他好像又失去了一个稳定世界的锚点,这里的一切也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让他感到不安。
他感觉浑身颤抖,如坠冰窟,就好像现实给他开了一个无情的玩笑,不仅那个与他生死与共的师兄是假的,他坐在天台上枕着星星而眠的孤独夜晚也是假的,就连用小号钓鱼堂弟鱼这件事,也变成他作为兄长去帮堂弟去远离电信诈骗了。
真是不可思议,那些原本孤寂、痛苦甚至有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浓缩在这间不算很大也不算很亮堂的屋子里,成为了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的宝贵财富,如今现实却告诉他——“其实你早就一无所有了。”
“不是这样的,你,还有我。”
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握住了路明非那颤抖着的手,搀扶住了他那有些摇摇欲坠的灵魂。
伊莎贝尔带着如阳光般的温暖从冰冷之中拉出了路明非的灵魂。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的,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伊莎贝尔的语气温柔且坚定,好似许下了一个此生不曾改变的誓言。
“伊莎贝尔,我……”路明非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哟,师弟,你这房间不错啊,这床铺是给我铺好的么?”芬格尔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房间里,手里还拎着两瓶叔叔给的好酒,好像是让他们好好尽兴。
芬格尔也是相当能忽悠,当然也多少是籍于路明非师兄的身份,让叔叔也觉得他多少是个人物,甚至还打算带他去应酬呢!
“嘶——师弟,师妹,你们这是……我可能来的不是时候哈。”芬格尔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然而指缝却睁得老大,好像不想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一般。
路明非:“……”
伊莎贝尔:“……”
“你说啥呢!”路明非相当不客气地给了芬格尔一个爆栗:“我们俩只是在正常聊天呢,只是稍微贴的比较近而已……总之,这房间没有你的位置,两张床,一张我的,一张给伊莎贝尔。”
“靠,师弟,你不能这样啊!”芬格尔一脸悲愤地说道:“你也太见色忘义了啊!这样!你和伊莎贝尔师妹睡一起,我单独睡一张,这行吧?你就吃点亏。”
“诶,师兄,你不觉得你好像一条狗么?”路明非相当不客气地说道:“虽然,你的提议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合理性……但是当着女孩子的面,这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