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陈雯雯默然地点了点头，像是心底里的某处柔软被戳中了一样，怔神了良久才悠悠地感叹道：
“谢谢你啊，同学。”
“真不用客气，”路明非赶紧摆了摆手，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略有些含糊地说道：“我明明是来道歉的，怎么你还感谢上我来了。”
“嗯哼~”陈雯雯难得浅笑盈盈，“有人能来探望我，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而且，你送我的蒲公英，我真的很喜欢。”
“是么，其实就在离这不远的河岸边，等你病好了，你可以自己去看看。”路明非指向窗外，手指微垂，显得没什么气力，静静流淌的河面倒影着光影，述说着沉默的往事。
“那可能还需要……”陈雯雯听到“病好了”三个字，先是情绪微扬，随后又想到自己如今这副脸上长了疮斑的模样，这或许会是她人生之中，最为丑陋的时刻，便不由得低沉了下来。
“还需要很久吧？我不知道，也许这辈子都好不了。”她用着些许悲凉的语调地说道。
“这么严重么？”路明非原本略有些要合上的眼皮忽然又猛地睁开，“不过也不用这么悲观了，也许明天就好了也说不定呢，毕竟你现在看起来，也还挺有活力的，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陈雯雯的一翦秋水略带疑惑地问道。
“还以为你会是个病恹恹的苗子，结果看起来精神好像比我还好。”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
“也没有……”陈雯雯摇了摇头，“其实我确实不算很严重的那种，只是……”
“只是什么？是脸上么？我看你一直挡着。”路明非其实早就观察出来了，但是一直没有明说，毕竟他也看出来对方是在刻意掩藏。
好奇心总归是有的，然而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意见。
“你要看看么？”陈雯雯微微仰头问道，
实际上之前大多数来探望她的人都对她脸有着十分甚至九分的好奇，结果一个个都大失所望，甚至个别缺德的直接就在病房里笑出了声，为此，陈雯雯更加对自己的面容遮遮掩掩起来，而剩下因传闻而来的同学就更加好奇了起来，在第一周短暂的时间里，这样的恶性循环就形成了。
而或许是因为对方没见她之前的模样，也不太清楚她的病症，只是单纯看出了她的遮掩，因此有些刻意尊重了她的想法，这反而让陈雯雯有些逆反心理，他想让对方看看现在自己的样子，想知道对方的反应，即使这大概率会让对方后悔来到这里，甚至同那些抱着好奇而来一般大失所望吧。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见对方都主动提议了，路明非也不好拒绝，毕竟再拒绝就显得自己有点过于刻意对待对方了，一般而言在这些方面越有缺陷的人，越会方案被区别对待。
譬如，史铁生就曾经说过，在他残疾之后，他身边的人就很忌讳在他面前说一些类似“踩”一样的字眼，然而只有余华会带他去踢足球，让他守门，余华没有把他当做残疾人，这也是两人会成为好友的原因之一，当然啦，也许余华也没有把他当人就是了。
“你稍微凑近一点。”陈雯雯轻声对着路明非说道，随后她放下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书本，解开了最后的一点遮掩，她那遍布红疮的素白脸颊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对方的面前。
“很丑吧。”她闭上了双眼，不敢看向对方，她用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低语道，语气好像自己一点都不在意一般，只是微微轻颤的睫毛暴露出她真实的想法。
路明非看到对方脸上蝴蝶形的红斑，好似被野狼撕咬过一般，而且大块大块的，几乎铺满了整个面门，别说路明非不认识她了，就算原本认识，这会估计也没办法确定谁是谁了，一言蔽之，确实谈不上很好看。
但是，很多时候，一个人的期待值决定着他对一件事物的评价。
路明非没见过之前的陈雯雯，而且他是个富有幻想能力人，在他的想象中，女孩的模样不能说是倾国倾城吧，也可以说是人神共愤。
因此，真见到这张白脸蛋上带着些许红印子的模样，路明非觉得其实也并不算丑，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他并不是外貌协会的，因此并没有很看重外在的颜值，更重要的是一种气质和场合，他就很喜欢温婉而又喜欢阅读的少女，颇有一种宜室宜家的感觉。
至于颜值，路明非的评价是一向是够用就行，很显然少女现在的颜值就谈得上够用，要是病好了，在一个适当的场合，适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估计就可以把他迷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