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归根到底，一个无人问津的生日，还是有点寂寞的，当然啦，她也没和路明非说这件事，她觉得也没什么必要，毕竟路明非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了，她的话，顺其自然就好咯。
诺诺望着夜空，在这摩登颓废的城市的夜景之中，怔怔地站在灯光下，略微有些出神。
“喂，发什么呆啊？”
不久之后，路明非就回来了，他走到还在出神的诺诺面前，轻轻招了招手。
“这么就搞定了？”诺诺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空手回来的路明非，歪着头问道。
“毕竟是订制嘛，三天后过来取，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来帮忙，我那天下课以后不知道得多晚了。”路明非说道。
“哦，行，没问题，路老爷说啥是啥。”诺诺轻笑一声调侃道。
“嘛，顺便还有个事情。”路明非有点为难地说道，“这电驴好像彻底没电了，我身上的钱也都交了定金，没钱坐车了，咱们得走路回去了。”
“让你白看着了，对不起——诶诶！你别弄我头发喂！”
路明非觉得今天真的很特别，无论是比赛也好，被追着碾了一路也好，到后面被诺诺救下，在康桥上谈话，到现在，前一天还是陌生人，现在就要成为室友的两人并肩走在这回家的小路上，路明非就不禁感慨，这可真是很奇妙。
至于诺诺嘛，她心情的复杂程度不比路明非少多少，只是具体的情绪有些许不同罢了。
虽然，路明非和诺诺抱怨了一路小电驴的无能，但是在它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两个人现在其实离路明非家已经很近了，加上路明非本身就熟悉这地方的路线，所以两人也走的很快，只是对话少了几分。
就这样，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诺诺忽然有一种今天就要结束了的悲凉感和马上就要迈入新生活的期许感，总之情绪复杂得很。
然而，走着走着，路明非忽然偏离了路线，走上了另一条小路，向着小区附近的小山坡上走去。
“不是，路明非，你是路痴么？还是你家搬到山上了？”诺诺见状，第一时间便出声询问道。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路明非对着诺诺神秘一笑，“走走走，有个小惊喜要给你看。”
诺诺闻言对着路明非眨巴眨巴了一阵眼睛，没想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诺诺的步伐有些犹豫，路明非像一只轻盈的小路一般蹦跳着折回来诺诺身边，“喂，你不会怕我把你给卖了吧？”
“不是，谁怕谁啊？”诺诺白了路明非一眼，“我是觉得你有病，不好好考虑明天见陈雯雯该怎么准备，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军师说的对啊，”路明非点了点头，“不过嘛，这也不冲突，反正决定好送烟花了，明天也不需要准备啥了吧，顺其自然就好，还可能更能‘惊喜’一点。”
“是么，我可觉得有点不靠谱，况且也不光是礼物，还有其他也需要准备，总之，赶紧把惊喜完。”诺诺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直直的走上了小土坡的，心想，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不对，皇后？……也不对，对对对，相父急！
没过几分钟，两人就走到了小土坡的最高层，这里有一块平地，上面还有一些健身器材和一个小亭子，隔着不远，诺诺能看见路明非的家。
“所以，你的惊喜是啥？总不能你想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下去然后杀人灭口吧？”诺诺看着兴致盎然的路明非，悠悠地调侃道。
“嗨，给你看，”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形状有点像圣诞树的圆锥形物体，顺势直接放在了地上。
“当当当！”路明非一脸的得意，又掏出打火机在一脸惊讶的诺诺的面前晃了晃。
“这是啥？你买的？不是只付了定金么？”诺诺讶异地问道。
“烟花啊，不过是个小型的，也不是我买的，是店家送的，说是新品，让我试体验一下，他们现在烟花店生意一般，我又一口气订了不少，自然得展示一下诚意咯，”路明非摇头晃脑地说道，“我想的是明天白天放肯定不合适，留到9号也用不上，不如今天放了验验货，要是不满意我就直接回去退货。”
毕竟，路明非把身上的家当都花出去当定金了，虽说店长的奖金最后他应该还是能拿到，但是吧，现在他现在确实是身无分文了，明天还和陈雯雯碰面呢，要是钱没到账，他得蹭陈雯雯，这肯定不合适，甚至他还在考虑要不要找苏晓樯借点，应急一下，虽然肯定免不了一阵调侃。
“验货？我说实话，就算这赠品不合格，你也不好取消计划啊？你难道还能换个计划？”诺诺依旧保持着理智认真分析道。
“有道理，但是这玩意留着也用不上，放久了万一受潮了不就浪费了，到时候都是大烟花，谁还会看小烟花啊，不如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让它绽放一阵呢？至少在今晚它是唯一的主角呢？”路明非既像是在说烟花，又像是在说人。
一边说，一边点着了圣诞树的引线。
“呲……”引线快速的燃烧了起来。
路明非赶紧后退了两步，走到了诺诺的身边，本来还想伸出手和诺诺来个击掌，但是看着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也就放弃了。
引线不长，不到两秒的功夫就烧尽了。
“圣诞树”先是一阵沉默，随后立刻绽放起来。
升腾的火光，四射的火星，绽放出一朵朵红的，绿的，各色的花，花的种子在半天空中四散，它们在黑暗中恣意地盛开，小小圣诞树的身形因此放大了好几倍，像是在他们的面前种下了一颗等身高的，由绚烂烟火组成的“圣诞树”。
路明非忽然觉得这玩意有一种辛弃疾词里“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美感，只是规模小了一点，而且时间也很短，只持续了不到10秒钟，圣诞树就收敛起了身形，一点点又在黑夜之中黯淡了下去。
最后，圣诞树的光芒缩回了原本狭小的躯壳之中，好像刚才那般的炫耀夺目只是两人的幻觉一般。
“这就没了？”路明非轻声说道，那这样只能说差强人意，凑合吧。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已然沉寂下去的“圣诞树”忽然从残躯之中又迸发出来最后一声爆鸣，最后一道烟花射上天空，仿佛一颗逆射的流星。
在高天里从一个光点爆成极盛的花，数十条流坠落，瞬间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Happy birthday！”
生日快乐。
这是这渺小的圣诞树最后的波纹，虽然短暂，但是至少点亮了一小片夜空，而在这一点最后的星芒之中，路明非侧过头，诺诺的侧脸在烟花的照耀下流淌着淡淡的光，还有细细的泪痕。
路明非愣住了，他不知道诺诺为什么哭，莫名其妙的好像没什么原因，可是同时路明非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大概在几年前他看过一部动漫电影，叫做《烟花》，全面好像很长，叫什么“烟花向上的时候，是从下面看还是侧面看？”
反正属于是那种不明觉厉的名字，路明非也觉得这部电影很莫名其妙，虽然画面很绚烂，尤其是在侧面看烟花的时候，那扁平烟花的画面，还让路明非觉得很新奇。
然而，这部电影的剧情很神秘，而且到最后路明非也没懂电影标题的意思，难道现实中还能看到侧面的烟花？
在看完之后，他挠了挠头，思索了一阵，最后觉得自己应该是又浪费了人生中的一个小时，就把它丢在了记忆的一角，差不多已经忘了。
而现在，当路明非不经意地看向诺诺的侧脸时，他才明白《烟花》的含义。
原来真的可以从侧面看——
在侧面看烟花，并不是在抬头看向天上的烟花，而是看向那个站在自己身边正在仰望烟花之人的侧颜。
或许，那才是烟火升腾上夜空之后，在照亮天际的那一瞬之间，地上的人在此刻唯一可见的，永恒的美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