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口袋里的手机,路明非心底的嘀咕一阵又一阵,掏出手机望了一眼通讯录里的姓名栏,古德里安这个别扭的中文名静静躺在里头,怎么看都觉得梦幻。
路明非缓缓舒出一口气,一边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一边按下拨号键。
班上的花名册他很久以前看过一眼,明明只是随意一瞥,他现在回想起来,上面的每个数字每个名字都清晰的吓人。
他拨通了苏晓樯留下的号码。他由衷的希望这不是对方家长的号码而是苏晓樯本人的,毕竟他也不想和对方爸妈说你好我叫路明非你女儿苏晓樯有没有空我找她有事。
和长辈交往什么的,他完全不擅长,属于是人生的空白了。
电话铃响了一阵,接通后,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裹挟着困惑。
“喂?”
“额……”
“我家里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你推销什么东西。”
“小天女……”路明非摸着鼻子,有些别扭的开口说道,“你现在在哪儿?我有个好大好大的事情要找你。”
苏晓樯一听是路明非,声音里的困惑倒也消失了,尽管还没弄清楚对方是怎么搞到她号码的,但值得对方直接打电话说的事情,思前想后也不是什么小事。
“只能当面聊吗?”苏晓樯歪头夹着手机,手上的动作不停,“在电话里简单说说情况呗。”
她在涂指甲油呢。
“最近大家不都在往国外的大学投申请信嘛,我也投了点。”路明非顿了顿,“基本上都被拒绝了。”
“嗯哼~”苏晓樯鼻腔里哼出几声微弱的哼鸣,就当是回应,示意路明非继续说。
“但芝加哥大学的回信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并不是芝加哥大学给我回信的。”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我知道这说起来很难相信,但你得相信我。”
“我信我信,具体什么情况?”苏晓樯随意回道。
“卡塞尔回信了,以芝加哥大学的名义回复我的,让我去参加卡塞尔学院的面试。”路明非说。
“……你在哪儿?”
“学校门口。”
“等我一会。”
他自己都觉得梦幻,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只是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地方,他甚至都没朝着卡塞尔投过申请,可对方偏偏回复了,甚至还要他去参加面试。
可路明非在挂断电话后,最让他心悸的反而不是卡塞尔学院这档子事情了。
他有些悲哀的想着,自己刚从婶婶手指头缝里抠出来的那么点零花钱,现在又要神秘消失了。
请人家出来聊事情,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吧,至少得请对方喝杯奶茶。
“不是?我干嘛要找她啊?”路明非站在奶茶店门口的时候,心底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人家和我关系很好吗?我找她商量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不过眼下的情况就是他已经喊了,对方也应了,想那么多也就没了意义,不如想想见面的时候开场白要怎么说。
路明非点了两杯热奶茶,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慵懒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来车。
太阳渐渐西沉,少了午后的炽热,余下的是沉淀后的清朗,天边烧着火红色,世界一时间静的有些可怕。
好像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其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上去像是等人,但他知道其实不是,从他瞒着婶婶把这些东西藏好的那个瞬间开始,他其实就不需要谁谁谁来帮他拿主意了。
有句话说的好,面对岔路不知道该怎么走的时候就抛硬币决定,不是说要把一切交给运气,而是硬币飘在空中的时候,其实你就已经知道自己想往哪边走了。
人生的一个个决定汇聚成了命运,而那些决定则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里。
从他瞒着婶婶藏好手机和回信的那一刻开始,他其实就知道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喊小天女出来还说有好大好大的事情发生,只是给自己找点安慰,他想从小天女嘴里听见他渴望的答案,他希望那个答案不只是他认可,也希望其他人能认可那个答案,最好是不用他询问直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那种。
习惯了随波逐流的人,突然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做一次主,不安伴随着细密的担忧反复盘旋。
路明非低下脑袋,视线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来回瞟着,手却渐渐沉稳了,两杯奶茶被他摆在面前,他轻轻的深呼吸着,摸出口袋里的信,默默的又读了一遍。
手机又响了,路明非刚接通,立刻传来小天女直率的嗓音:“我到学校了,你人呢?”
“在学校前门的奶茶店里。”路明非眼巴巴的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校门,小天女飒爽的英姿一瞬间就挤进了眼中的世界。
所谓世界的主角大概就是这样了,出场的瞬间就能夺走所有聚光灯,小天女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这是一场话剧,那他大概算是没抢到门票,于是只能踮着脚尖站在人群里的观众,连个座位都没有。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卡塞尔学院找上。
而且在梦到的那几个奇幻梦境里,卡塞尔这三个字从始至终都存在,这个学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喂?喂?!路明非?!”
听筒里的声音渐渐肆意,路明非立刻回神,知道自己是走神了,下意识忘了自己还在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