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下班,洗澡睡觉,醒来又是第二天,重复上班下班,偶尔出去约会。
也不算是约会——
苏晓樯并不觉得,在她和路明非确定了一段全新的关系之后,两人的相处方式有了什么变化,准确的说是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变化。
还就那个一起吃饭一起没心没肺的聊天一起吐槽谁谁谁。
只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他们更亲密了些。
虽然不至于如胶似漆,但肯定会有事没事互相发几条消息吐槽。
不过,上次一起逛游乐园的时候,路明非鼓起勇气嗓音颤抖的问她能不能给我拉一下你的手,她笑着同意了,两人手拉手坐完了跳楼机又坐完了过山车。
玩完了好几个刺激的项目之后,苏晓樯才后知后觉的拍着后脑反应过来路明非的意思——
这家伙不是想更亲密更进一步,单纯的是因为那些项目太刺激了他怂了。
也可能是趁着游玩这些刺激项目的机会想拉她的手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苏晓樯以前觉得路明非是个很简单的人,但真确定了谈上了之后才知道这世界上再简单的人也是复杂的。
比如说路明非就有很多她数不清的小心思,一问到路明非脸上路明非又会装无辜说不知道,但路明非到底有没有那些想法她最清楚不过了。
一撒谎就摸下巴这个毛病,她觉得还是不要提醒路明非本人比较好……
但是!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倒数了,她心底一直有个计时器,每过一天,那个数字就会减少一,直到今天,那个数字正是从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
当这个数字归零的时候就是路明非登机的时候。
路明非即将去往一个她一无所知的地方,见陌生的人,学陌生的东西,和她完全不了解的男人女人们打交道。
男人们还好,主要是那些她完全不理解的女人们。
尤其是那个姓陈的!!
谁知道路明非那个笨蛋是怎么想的,昨天喝咖啡的时候居然饶有兴致的凑到她旁边来指着手机要她一起看,她本来还以为这小子总算是想通了鼓起勇气有种了知道主动,谁知道居然是拉着她一起看陈墨瞳给他发的消息。
那是一条视频,陈墨瞳穿着修身的礼裙,腰线高的吓人,红发温婉的盘好,画面里仅有她一人,站在音乐厅的舞台上,一边跳着独舞,一边唱着跑调又口胡忘词的生日歌。
说是给路明非的生日礼物……
首先,她得承认在观看的过程中她也很难绷住的笑出了声,毕竟一个看上去高贵冷艳的家伙结果私底下做的事这么无厘头本身就有一种反差的可笑,但不代表着她就光顾着笑了——
她只记得昨天的甜品店里歌舞升平。
这个词很巧妙。
一般来说,前半句话用上了歌舞升平,后半句多少就得用上暗流涌动之类的。
她的心在暗流涌动,她感受到了。
今天她要搞一场突然袭击哒!
晚上八点,路明非打扫完了自己租的单间,很是满意的插着腰干笑了两声。
他和绝大多数独居男性没有区别,小垃圾什么的往垃圾桶里塞,一些零零碎碎的零食残渣掉在地上那就掉了,踢两下踢成一团就差不多得了,大一点的垃圾找几个塑料袋装起来,又把装满了的大塑料袋塞进一个更大的塑料袋,在正式做下一顿饭之前不会洗上一顿留下的碗……
但今天不一样,他从小区楼下居委会里请了一面旗子,就是那坚定正义的二十四字真言。
为了对得起这二十四个字,他特意把有些乱糟糟的房间全都收拾了一遍。
叮咚——
门铃声响起。
路明非困惑的扭过头,把门拉开,一眼就瞧见了斜挎着精美包包的苏晓樯,女孩一袭黑裙,低头看着自己白嫩手腕上的黑色腕表,头也不抬的说:“还有四十三分钟电影就要开始了,你是选择在家里睡觉还是跟我去看电影?”
路明非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把拽住女孩的双手紧紧握着:“你来的正好!”
苏晓樯:“?”
“帮我带两袋垃圾下楼,我本来还发愁怎么一次性把它们都拿下去呢,现在多了个人,直接完美解决!”
苏晓樯:“……”不是?大哥啊你女朋友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来找你,化着最好看的淡妆穿着最得体的衣裙拿上了自己最心仪的包包甚至连自己买来一次都没涂过的口红都用上了!结果你开口第一句就是让人帮你提两袋垃圾下楼?!
但以上这些吐槽苏晓樯没说出口,和她现在的穿着打扮完全不搭,容易破坏她精心营造的气场。
她虚着眼睛提着两个黑色的垃圾袋,一脸黑线的和路明非走进电梯,一起去了楼下的大垃圾桶。
干完了这一切,两人并肩再次回到电梯,路明非这才打量着苏晓樯今天的衣着和打扮……他清晰的记得苏晓樯今天上班的时候穿的不是这套衣服。
他一拍脑袋:“你找我干嘛来了?”
苏晓樯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弧光,笑意满满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刚才和你说了那么一大堆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见咯?”
“怎么可能!我都听见了!”
“请复述。”
“这个……”
“老娘没功夫和你计较,快点上楼,换一套衣服再出来见我。”苏晓樯低头看着手表,“我告诉你哦,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了,要是路上遇见了堵车……”
路明非对此回应了一个纯真懵懂的微笑。
苏晓樯懒得和他计较这个,直接一起进了门,她环顾一圈,连连点头:“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干净多了……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打扫卫生?”
路明非面色沉稳,抬手一指。
苏晓樯立刻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缓缓读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侬脑子瓦特啦?”
“非也非也。”路明非站在床头,冲着二十四字真言鞠了个躬,“我把它们挂在床头就是为了让它们保佑我不再做噩梦。”
“什么噩梦?很久以前梦到陈墨瞳那一次?”
“往事不堪回首。”路明非摇摇头,“总而言之,我很想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但我又不是很想做那些很奇怪的梦。”
路明非的这番话,听上去有点左脑肘击右脑的意思,但他说的是心里话。
一方面,他真的很想通过那些梦境提前摸索一下未来的剪影,不管是为了提前认识了解一些重要的人,还是说借助这个类似于预知梦的能力规避一些糟糕结果。
但另一方面,他实在是不想看到更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了,包括但不限于陈墨瞳在高架桥上被穿胸而死、陈墨瞳在水下被穿胸而死,下次可能就是陈墨瞳在北极变成了冰雕或者陈墨瞳被人抓走做实验。
一想到这个他就要感叹了,感叹陈墨瞳还真是集万千霉运于一身的倒霉蛋。
望着眼前突然从脱线转变为沉默的路明非,尤其是盯着他突然垂下的眼帘,苏晓樯的脑袋里突然有了个想法。
如闪电划过黑夜,如灵光一现。
她凑近了些,抬起双手搓着路明非的脸,搓得路明非一阵叽里咕噜的挣扎。
但是没能成功挣脱。
良久,她才望着路明非的眼睛说:“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得看你怎么界定如实这两个字了。”路明非含糊说着,他能感觉到苏晓樯的手指都快插到他嘴里了。
“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点头摇头就能回答的问题。”
“你问你问。”
“你有没有梦到过我?”苏晓樯问道。
她问的很轻,嗓音很轻,语气很轻,一切都很轻。
轻得路明非一时间把自己梦到的所有东西都想了一遍。
没有,一次都没有过。
但望着女孩的眼睛,路明非很是沉稳的皱紧了眉头,严肃的点着头:“有的,你是背景板。”
天地良心,他没说谎的!
那些龙啊神啊怪兽啊混血种什么的,和这个女孩子没有关系,这个女孩子会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世界里,她会是最耀眼的背景板。
“为什么我是背景板!?”
“你往好处想啊,不管台上的演员打生打死还是生离死别,背景板都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但它就是待在原地,默默看着前面。”路明非严肃道,“我这明明是在说情话,你要认真听。”
“这算哪门子情话。”苏晓樯松了手,很是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你想,不管什么梦,都有个背景板。”路明非认真的说着,“所以我这是在说我每次做梦都会梦到你!这还不够深情吗?!”
“你扯去吧。”苏晓樯朝着天上吹气,完全不打算听路明非的这些歪理。
她踱着步子来到沙发,本来想好的吃饭看电影压马路瞬间没了心思,包括在结束完活动后她准备主动上前来个热情的拥抱热情的亲吻什么的也没了想法。
女孩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望着身后愣在原地的路明非,咬牙切齿道:“你还站在那里干嘛?没看见我不高兴吗,不知道过来安慰我哄哄我?”
“哇和你当男女朋友好方便啊,我看网上都说女朋友是个莫名其妙就会爆炸的炸药桶,很多时候连对方爆没爆炸、怎么爆炸、爆炸后还有没有余波都不知道,你居然会主动提醒我过来灭火!”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坐到苏晓樯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