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时候,苏晓樯反而一点都不急了。
她回忆了一会儿自己刚刚看见的场景,路明非紧皱眉头,睡的丝毫不安稳,嘴里默默反复念叨着那个什么“陈墨瞳”,好吧,她并不好奇陈墨瞳是什么人什么动物,可是对方能让路明非就算是睡着了都念叨,那肯定就是对路明非很重要了。
尽管,苏晓樯的印象里,整个仕兰中学大概没有叫陈墨瞳的家伙……
与之相反的是路明非,他真急了。
有些事情不拿到台面上说,就是个半斤八两的玩意儿,一摆到台面上,一千斤也不止。要问他陈墨瞳是谁?他怎么知道陈墨瞳是谁?一个染着暗红色头发的辣妹?
路明非支支吾吾:“诺诺是一个一个一个……”
“诺诺?”苏晓樯蹙眉,又是个新词汇。
“诺诺?”路明非也顿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嘴巴里又蹦出来个新词汇。
人在左右脑互搏的时候真的会流露出一些令旁人忍俊不禁的表现,路明非猛地摇起了头,双手举起连连摆着,嘴巴里喊着说没有诺诺什么诺诺我也不知道诺诺是谁,但脸上的表情明明写着我知道谁是诺诺而且我和诺诺很熟。
苏晓樯瞧了一会儿,看乐了,干脆也懒得追问了。
她耸耸肩,若无其事的坐在了路明非的位置上,也没打算强行把路明非拉起来。
或许是和路明非相处久了,她的吐槽功力也是飞速增长,顺口说道:“你现在的表现就像是在说‘诺诺啊你不认识她是我的幻想朋友是个很正点的辣妹而且她就是陈墨瞳’之类的。。”
路明非菊花一紧,神色一怔,顿时就不出声了。
这反应是苏晓樯没想到的,她诧异的挑着眉头:“我说中了?”
“对的对的。”路明非点点头,但很快就立刻皱着眉摇头,“不对,不对不对!”
“行吧。”苏晓樯没打算追问,了然般的点点头,自顾自的拆起了包装。
路明非松了口气,抬头望了眼教室的挂钟,下午一点多,正是吃饱喝足睡大觉的时候,他闻着空气里飘起来的香气,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了几声。
教室里也没别人,就他和小天女了。
他又把视线转移到小天女脸上,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小声问道:“你没吃午饭吗?”
“何止是午饭。”苏晓樯娇嫩的脸蛋上顿时涌起了愠色,她攥着一次性筷子,手心握的咯吱咯吱响,“昨晚没睡好再加上我闹钟坏了,今天的早饭我也没来得及吃!”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路明非很识趣的不问了,他和小天女认识这么几年,多少也算是了解一点对方。
小天女可不会因为没睡好闹钟没响没吃早饭之类的小事而愠怒,一连串的倒霉事情根本敲不碎这个女孩的骄傲和朝气,路明非更愿意用一句伟人曾用过的话来形容她,她就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永远朝气蓬勃,永远活力满满,同龄人眼里沉重的打击落在她身上,最多就是让她皱皱眉头。
路明非自己就不一样了,被打击了就趴在地上缩一会儿,能睡一觉是最好,睡不着就当是地上有人掉了钱他就快找到了,脑子里想的是莫名其妙,精气神活像个即将收摊的晚霞。
总之,能让小天女从昨天开始就生闷气,生到了今天依旧没消的状况,不是他能打听的。
诶,有些偏移话题了,他本来还以为这些汤汤水水是苏晓樯关心他所以替他打包的,原来人家自己也饿着肚子。
路明非很克制的把脑袋扭了回去,低着头,看着桌上爬满的刻痕,似乎是被人用手工刀一点点轻轻划出来的。
刻着的是什么他看不懂,只知道它们在阳光照射下,有些晃眼睛。
他睡眼惺忪,打算再睡一觉,不过得等小天女吃完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睡,闻着桌上残留的饭菜香气说不定又能做个好梦。
“喏,给你的。”
清冽的声音刺破模糊滑腻的幻梦气泡,一下子把路明非彻底拖回了现实世界。
路明非望着面前的一次性碗筷,里头盛了一大碗汤,汤表飘着明黄色的油脂,一个硕大的鸡腿沉在里头,鲜嫩的肉质足够光滑,能映射他萎靡的脸色。
一看就是上好的玩意儿,掌管火候的人要是没点手法,肯定是做不出来这么诱人的炖鸡。
“给……我的?”
“给你的。”
苏晓樯自顾自的低头用勺子挖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你还是照照镜子吧,脸色已经差的让我以为你命不久矣了。如果怎么样都得死那不如让你做个饱死鬼,就当做是本小姐的一片善心。”
路明非只能听见苏晓樯说了一大堆话,毒舌的本分依旧被她完美发挥,听不出有几个好词。
但鸡汤的香味是真的,毒舌里溢出来的关切也是真的。
“我……”路明非吞了口唾沫,拿着一次性塑料勺,手指轻颤,好似是有千万斤的石头压在胸口,又好似是把千万斤的石头从胸口上挪开。
他看了眼苏晓樯的侧脸,张张嘴巴,没说出来话。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有说不出来什么话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哪怕是知道世界在下一秒就要毁灭了,依旧能打着哈哈说一句真厉害啊毁灭世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毁灭的,可到了现在,反而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勺子在空中悬停了老半天,终究是落了下去,一口浓郁的汤便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他抿了抿嘴唇,轻声呢喃:“谢谢。”
这声道谢倒是不轻不重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被竖起耳朵的苏晓樯听见了。
她这才侧过脸,望着神色复杂的路明非,轻声回应。
“不谢,承蒙惠顾十五元,明天记得把钱给我。”
路明非脸上的复杂顿时没了,他苦巴巴的皱着脸:“你以后肯定是个成功的奸商,一碗鸡汤一个鸡腿就要收我十五!”
“成功的商人我认,成功的奸商我不认。”苏晓樯顿了顿,又推过去两个小碗。
一个碗里压满了米饭,一个碗里是满当当的水饺。
她又说:“荠菜猪肉馅的,不吃就别动,我少收你五块钱。”
路明非立刻变脸,冲着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天女,仗义!实在!”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觉得路明非这个人嘴巴里大概是蹦不出什么特别好听的词汇。
夸一嘴人美心善也是好的啊!仗义又实在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端着碗抿了一口鸡汤,嘴巴里被鸡肉塞得鼓鼓囊囊的,声音有些含糊,放在以前路明非肯定是当她吃到了好吃的所以憋了一大堆语气助词来夸赞食物,但现在不一样。
“做梦嘛,梦到的东西别太当真,偶尔幻想一下也很正常,我以前还幻想过自己被绑架了然后我爸妈哭着喊着帮我凑了好几亿赎金呢……”
反正路明非是都听清楚了,说的再含糊,他的脑子也自动帮他归类好并呈现在他视网膜里。
俗称的有字幕。
“我明白的……”
路明非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可他心底只剩下无奈的叹息。
如果梦境就只是简单的梦境那倒也就算了,大不了他多看几本心理学的书然后给自己诊断一下,可现在的情况就是梦境里的东西貌似是真的。
就拿他现在这夸张的感知能力来说,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说小天女真洒脱你说得对。
他现在甚至能感受到小天女吞咽的声音,以及那些被她咀嚼的细碎的食物在顺着食道往下滑的动静。
“不过你梦到的东西倒是有意思。”苏晓樯瞥了身侧一眼,这一眼几乎把路明非的侧脸几乎都定格在她视网膜里,“居然是个超正点的辣妹,原来你的爱好是这个……”
男孩的侧脸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看普通。
换句话来说,其实也还挺清秀的,而且脸上干净,没什么痘痘红斑之类的玩意儿。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成这副模样的。
而且梦中的幻想情人明明是个辣妹,怎么到了现实里就只盯着陈雯雯那么一根绳子死命的往脖子上套,陈雯雯和辣妹这两个字沾边吗?
“不止呢。”路明非整理了一下心情,摇摇头,嘴唇嚅动。
于是,瞳孔里偶尔会亮的浅栗色暗淡了,像是渐渐收走夕阳余晖的夜色,暮气刚涌现时,唯有月色是独一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