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听,去想,去感受,然后得到一个没那么缺憾的完整答案。
谁也不能和另一个人感同身受,能从别人的心跳声中得到一个看似完整的答案,已经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事情了。
“我想说谢谢来着。”路明非撇撇嘴,看了看小天女手里那根啃了半天也没啃多少的羊肉串,“但我现在发现说谢谢什么的……没太大意义,感觉你帮了我好多,我连该谢哪件事都不知道。但我还是想谢谢你。”
这些话他说的很漫长,但也很真诚。
只是得到的回应有些奇怪。
小天女放下烤串,自信的摆摆手:“放心吧,我记性好,你要是真想谢谢我,我可以列个清单给你。”
路明非:“……”
“别想那么多呗,本来就是我看不下去了才出来帮你说了几句公道话,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把那些烂事接下了。”苏晓樯说,“说到底是他们做的不对,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找个机会报复他们去,别对着我感慨这些乱七八糟的。”
“那今晚的这些事情算不算报复?”
“不完全算,搅局的人是那个陈墨瞳,又不是你。”小天女拿了两根大肉串丢进路明非盘子里,“不说了不说了,吃串吃串——”
路明非一边啃着烤串,一边含糊的说着:“今天不说了,明天也不说了,久而久之就欠的越来越多了……”
他猛地一顿,眼珠子乱窜,视线在小天女脸上一阵乱瞟。
哈基苏,你这家伙……
“你干嘛?”小天女被这个奇怪又深沉的眼神盯着一阵不舒服,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以后不会挟恩图报吧?比如说要我以身相许什么的。”
“我挟恩图报?你?以身相许?”
苏晓樯默默的把这句话断开好几次重新念了一遍。
很神奇,每个字她都能看得懂,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字居然能连成一整个完整的句子。
街道上一时间泛着夜晚的凉,苏晓樯沉重的叹了口气,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手对着路明非面前的餐盘指指点点。
“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路明非更警惕了,眼中闪着幽幽的光,若有所思道:“既不肯定也不反对吗?哈基苏……”
“你别得寸进尺啊喂!我不肯定也不否定纯粹是觉得你这话槽点太多我根本就没地方吐了好吗!”
望着苏晓樯急红了的脸颊,路明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友情变质什么的,他完全没准备好。
不对,应该说是完全没想过这种事。
只是,这口气,不吐不要紧,如果他现在就是随便笑笑说开个玩笑嘛别太介意,那小天女也就把这事翻篇,打个哈哈也就混过去了。
但他现在吐了这口气,意思就很明显了,就像是在明摆着说刚才他是真的怀疑过这事情的真假。
小天女狞笑着凑近了些,唇瓣被辣子烫成了亮红色,明晃晃的张合着。
“你叹气是什么意思?觉得我真的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
“没有的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路明非义正辞严的否认了。
“哦——”小天女向后仰躺,连连点头,慢悠悠道,“那就是说,你是觉得我要挟你以身相许是委屈你了咯?”
俗话说的好,给你的仇人一支笔,让他写下完整的三句话,你肯定能从这三句话里给他定个死罪。
要是真的有心搞点文字上的为难,谁来了都是轻轻又松松。
如果这时候依旧嘴硬着摇头否认,那换来的依旧是难以解释的下一个刁难。
路明非只能选择把这个话题杀死。
“我以身相许,委屈的是你才对。”路明非说。
苏晓樯这下子不想彻底继续问了,脸扭到一边去,脸颊鼓鼓的像是在口腔里憋了一口没吐出去的气。
也可能是女孩还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总而言之,这事算是翻篇了。
但没完全翻篇。
“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话?”苏晓樯不高兴的望着路明非,一字一顿的说着,“大家都是人,别人又没比你高贵。总是贬低自己抬高别人,或者是抬高自己贬低别人,难道这很好玩儿吗?”
说话还是注点意,别只顾着眼前而不看之后。
路明非此刻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
“私密马赛~”路明非娇滴滴的喊了一句。
“噫——恶不恶心啊!”苏晓樯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是我说错了话,对不起,小天女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欧内该~”
“滚啊!补药恶心我啦!”
嘻嘻,翻篇!
路明非自顾自的笑了几声,拿着烤串就往嘴里塞。
这个世界可真奇妙,在你全心全意机关算尽的想多找几个能交心的朋友,多融入几个小圈子的时候,反而往往得到的就只有一地鸡毛,可当你准备放弃眼前的苟且拥抱未来的人生时,你又在不经意间,得到了当下自己没那么看重的情谊联结。
没那么看重,但也不是不看重,人生路上多个能随口扯皮的好朋友,谁会觉得不满意呢?
清澈的晚风荡了一圈又一圈,肉串上的涂抹的烧烤料都被吹撒了几粒,缠绵的云朵在风声里被分解,露出藏在里面的娇艳弯月。
于是,星辰在余光里闪烁,挥舞着连成峰峦的光斑缓缓摇曳,洒落在那双张扬又温润的眸子里。
路明非对这双眼睛的印象很深刻,他觉得大概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双眼睛了,以后哪怕隔得再远,想起这双眼睛的主人时,一定也会想起对方说过的那句话。
分别以后,记住一个人的好,总比记住一个人的坏要强。
他喜欢这句话。
但这时,却有一丝微妙的震动打断了难得的美好月影。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提示,不知为何,他很坦荡的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接听,也开了免提。
清冽的声线混合着些许懊恼响起,勾住了小天女的注意力。
“师弟!大大大大事不好啦!”
“师姐您有事说事。”路明非淡定道。
“开法拉利的辣妹没油啦!现在停在高架上下不来啦!”
“什么?我没听清!喂?”路明非的脑袋时而后仰时而前倾,“师姐我这边信号不好!就这样吧手机没油了下次再通知你!”
嘟——
忙音掠过空气,风中裹挟着小天女轻微的笑意。
“这样真的好吗?”笑了一会儿,小天女才说,“就不管她了?”
“管啊,吃完夜宵再说。”路明非将手机塞回口袋,啃着烤串望着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真不愧是极品饭灵根,这根羊肉串算我敬你的!”
“干串!”路明非举起手里的肉串和小天女的碰了碰,豪迈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