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胜!来搭把手!”
叶胜本来都酝酿的差不多了,就差把花递给酒德亚纪然后邀请她出去逛一逛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暴躁的喊声便把他从梦幻拉回现实。
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和诺诺一起出公差。
“来了来了,怎么了?”
叶胜转头望向门口,只见卡塞尔的著名红发魔女现在一脸不爽,扛着一个看上去有点瘦弱的男孩。
他愣住了,额角冒着冷汗:“你把人家绑过来了?”
“什么话?”诺诺白了他一眼,“他在车上已经答应入学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叶胜又问。
“可能我助眠香薰喷多了吧。”诺诺无所谓道。
叶胜:“……”演都不演了!
还能怎么办呢?抬呗。
叶胜看起来倒是瘦瘦高高的,力气却一点都不小,单手将路明非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动作施展的十分流畅轻柔,朝着酒店内走去。
说实话,这么一套操作下来,搞得好像他们是什么特意横跨太平洋来绑架的。
“路明非怎么睡得这么死?”叶胜边走边问。
“我怎么知道?”诺诺按下电梯按钮,摇摇头,瞥了一眼路明非的表情,“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做什么噩梦了,正煎熬着呢。”
电梯门开,入了眼的便是一个蓄着白花花胡子、老学究模样的老头,头发乱糟糟的,一瞧见诺诺和叶胜,他顿时驻足,又看了看叶胜抱着的人,他眼前一亮:“哦!校长所说的主观能动性就是这样吗?你们直接把人绑过来了!厉害!”
诺诺:……
叶胜:……
老头围着叶胜转了几圈,目光紧紧缠在路明非身上:“不愧是S级啊,看起来还真是……威武雄壮!”
“古德里安教授,我得先声明,路明非只是在车上睡着了,而且他已经自愿答应入学了。”诺诺把自愿两个字咬的很重。
“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古德里安挠着自己那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激动的在电梯上蹦了几下。
但很快他就平复好了心情,一副很稳重的模样,仿佛刚刚那股高兴到蹦起来的小老头根本就不是他。
他紧了紧腰间别着的包,从里头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塞给诺诺,嘱咐道:“安置好他以后你给他做一下新生辅导,这里面是亚伯拉罕血契,我有新任务了,得飞一趟莫斯科……记住,无论如何,总之就是得让他签字按手印!完成这个任务,明年我的课我给你满分平时分!不止!你甚至连期末考试都不用来!”
诺诺立刻来了劲,拍着自己不算特别高耸的胸脯坚定道:“包在我身上了!”
再次看向路明非时,她眼里烧着火热的光。
叶胜只能眼珠子向上瞟着电梯显示屏的楼层显示,假装没听见这两位在说什么。
电梯上行时,略有失重感,路明非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皮,困倦和烦躁在眸子底部一闪而过。
“咳咳——”路明非用力咳嗽了几下,反复活动着眼珠子,拍了拍身下之人的肩膀,“哪位啊?先放我下来……”
叶胜照做了,路明非双脚刚沾到地板,立刻一软,整个人就差点瘫了下去。
好在是诺诺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路明非的胳肢窝,撑着他缓缓靠着电梯的侧面。
“到哪儿了?”路明非眯着眼睛问道。
“丽晶酒店。”诺诺拍了一下手里的牛皮纸袋,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电梯内部游荡,“刚接到任务,我来负责新生的入学辅导,进了套间以后就是入学培训时间,我会系统性的和你聊一下卡塞尔学院的内部情况,以及……今天答应你的,还要给你透露点小道消息,好让你安稳的、完好无损的渡过你的新生期。”
“我已经不想深究你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槽点了……”路明非低声呢喃。
诺诺瞧着路明非的模样,咂咂舌道:“你疑似是有点气若游丝了。”
尽管这个词一般用于形容一些半死不活回光返照的人,但现在套在路明非身上也是十分合理,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反正他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虚虚的汗从额头向外渗着,嘴唇发白,手臂发抖。
什么噩梦能把路明非吓成这样?难道是灵视?没有言灵·皇帝的激发也能凭空产生灵视吗?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诺诺的确得说,仅仅认识不到大半天,路明非却已经勾起了她浓郁的好奇心。
这个S级学弟身上可有太多她看不出来的东西了。
电梯发出一声清冽的“叮——”,门开,熟悉的走廊呈现在几人面前。
诺诺骤然变了模样,那副古灵精怪的小魔女形态一去不复返,连眉眼处常常萦绕的轻佻意味也消失的一干二净,霎时间的转变让路明非一愣,不知道她什么情况。
路明非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叶胜,叶胜的变化更是让他心头一震,瘦高的身形猛然厚重了不少,连影子的颜色都深沉了,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缠着干脆利落的意气,像是电视上见到的那些军人。
“叶胜,清理现场。”诺诺压低了声线。
“我知道,完成好了我会通知你。”叶胜低声回应着。
路明非本来还想着那个梦,什么八足骏马,什么莫名其妙的神,以及诺诺的惨状之类的,说实话,那些玩意儿真的让他心神震动,震的他有点神志不清,但现在这么一瞬间,他几乎立刻清醒了。
身边的一男一女骤然褪去了平凡模样,像是从特工电影里走出来的,尤其是叶胜,他熟练的蹲在电梯出口,手脚麻利的拆解着墙根处的密封电路板,快速接线,插着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小玩意儿。
或许是看出了路明非的困惑,诺诺一边领着他往套间走,一边说道:“信号屏蔽器,接下来我们的谈话不能被任何无关人士听见,虽然已经检查过酒店套间内并没有监听和监控设备,但总得做全套,保险嘛多来几套也不错。”
“你们到底是干嘛的?”路明非有气无力的撑着脑门,他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条贼船,还是那种刚走上甲板就立刻发动的贼船,跑都跑不掉的那种。
“卡塞尔学院嘛……”诺诺轻笑着,没正面回答问题,她拉着路明非来到一间总统套间的房门口,顿住脚步。
现场一时间沉默了,大概过了十几二十秒,诺诺喊道:“叶胜?”
“正在接入诺玛。”叶胜低声回应,声线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五秒后诺玛会接管酒店的所有智能设备。”
“谢谢。”诺诺点点头,转过身来盯着叶胜一丝不苟的背影,突然眨了眨眼睛,好笑的说道,“今晚没你事情了,找你的小亚纪约会去吧~”
路明非清楚的看见,叶胜周身弥漫的沉稳在一瞬间破了功,侧脸依旧平静,但腮帮子上已经弥漫起了红润。
“好了,别看了,进门吧。”
诺诺拧开门把手,踢了一脚路明非的小腿。
总统套间内的豪华呈现在路明非眼前,如果换做平常时候,他现在肯定要两眼放光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然后感慨几声有钱真好我怎么就没钱之类的白烂话,但现在情况不同。
在诺诺走进房门后,路明非轻轻关上门,靠着门板向下滑,直到屁股接触到柔软的真皮地毯。
头顶的水晶吊灯,泛着驳杂柔和的光线,在他浅栗色的瞳孔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眼前的女人沉稳又古怪,和梦里那个狼狈又恐怖的尸体,渐渐重合。
路明非用力揉了揉眼睛,消掉那些不存在的重影,噩梦里的血腥气好似还残留在舌根,他抿着嘴唇,有些难受的双手捂着脸。
尽管觉得路明非很奇怪,但诺诺还是搬来一个凳子坐下,双手抱胸沉稳的说着:“你身上现在发生的情况我能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路明非没接话,他有些无措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带着些轻微的颤抖,在梦里,这双手什么都没能抓住,连它们是否真的洞穿了那个高大身影的胸膛他也不清楚,在听到那句冷静又低沉的话语后,他眼前的世界就碎成了一个个细小的碎片。
如果真的能有个合理的解释就好了,可路明非觉得,大概是没有,诺诺要解释的应该是另一件事。
整理了一会儿心情,他昂起脸,撑着身后的门板站起身,大声说道:“我渴了!”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诺诺预想过路明非会说出各种各样的困惑,但的确没想到他会蹦出这么一句话。
女孩纤细修长的手指并拢,从桌上勾了一瓶气泡水砸向路明非,路明非接住了,拧开瓶盖,一口饮尽,连连打着气嗝。
深呼吸好几下,路明非昂着头闭着眼,平静的闻着套间里淡淡的幽香气味,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诺诺身上的气味,反正不是血腥味,也不是雨滴垂落时溢出来的冰冷潮湿气味。
诺诺也拧开了一瓶气泡水,倒不是为了喝,只是单纯的在玩弄瓶盖,低声说着:“我有个推测,你可能是产生灵视了。”
灵视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路明非歪着嘴角没说话。
诺诺不急不躁的继续解释着:“一般来说,混血种如果想产生灵视,需要有言灵·皇帝作为媒介,但那也只是一般情况。古籍里有过记载,曾有一些血统比较浓厚的混血种,在感应到同类的存在时,也产生了灵视,看来你这个‘S’级的等级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路明非有些奇怪的蹙着眉头,双眼瞪得老大,嘴角歪向左边又迅速歪向右边,完事了又立刻歪回了左边。
他的心思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诺诺将瓶盖当做弹珠,抵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用力一弹。瓶盖在房顶和地板上跳动了几下,缓缓立在地上。
再次睁眼看向路明非时,她眼底的暗红色已然褪去,换上了方才在车上惊鸿一瞥时见到的金色辉光。
“你的潜意识里将我认作了同类。”她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所以就产生了灵视。”
路明非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诺诺适时的递过话头。
“灵视是什么玩意儿?”路明非举着手问道。
“喔!我忘了解释这个了!”诺诺顿时懊悔的卷着自己鬓角的发丝。
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