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昂起脸看着空姐。
空姐又说:“您认识您身边这位女士吗?”
“我师姐。”路明非说。
“劳烦您喊醒她。”
“你把我想的太勇敢了。”
“?”
“我怕她因为我打扰了她的美梦所以要跳起来拿刀砍死我。”
“……”
看着一脸为难的空姐,路明非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不用你操心这个了,我来处理。”
至于是怎么个处理法呢?
路明非自有定夺。
他盯着诺诺的睡颜,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几乎要忘了时间的流逝。
世界在一瞬间慢了很多,匆忙的光影顿住了脚步,连带着呼吸声都静默可闻。
沉默之中,少年特有的温润嗓音响起,那是个很低沉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在小提琴协奏里突然插入的低沉大提琴。
“也只有我会惯着你了,是吧?”
是的,诺诺心想。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背起来了。
路明非知道她已经醒了吗?
或许吧。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路明非也挺像的,都是那种睡得不安稳的人,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睁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警惕的看着房间内的一切。
人这一辈子其实很害怕遇见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但又无比期望遇见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
对方能感受到自己感受过的痛苦、心酸,对方也能理解自己的难过和小动作。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不要认识路明非,又希望自己可以早一点认识路明非。
毕竟她也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是吗?她不比苏晓樯差的。
下雪了。
又是一场雪。
机场外,路明非仰头看了看从天空飘下来的鹅毛,一手一个行李箱,稍稍弯低了腰,低声冲着把头埋在自己肩膀上的人说:
“抱紧点,别掉下去,我没手接你。”
不知道诺诺听没听见,他也就这么一说而已。
机场在城郊,离丽晶酒店还有一段路。
好在,路明非现在也是个有人来接机的人了。
黑色的奔驰停在路明非面前,喇叭响了一下,主驾驶座上的男人摇下车窗,摘了自己的墨镜。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
看来楚子航今天也是个好好戴美瞳的好孩子。
“她怎么在这?”楚子航问道。
“她说她买错机票了,总之就是犯了很低级的错误。”路明非说。
真买错了?
楚子航没把这句话问出口。
可听着路明非的语气,好像路明非本身也并不在意诺诺是不是买错票了。
楚子航下车帮忙搬着行李,路明非负责将自己身后的超大号“死人”丢进车后座,一来二去搞得他们俩像是什么拐卖团伙。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路明非摸了摸鼻子,脸不红心不跳。
“为什么拜托我来接你?”车内,楚子航看着后视镜里的路明非,低声询问。
“师兄你应该是想问为什么不让我女朋友过来吧?”路明非虚着眼睛看他。
路明非现在觉得楚子航墨镜下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主打的就是一个“永不熄灭的黄金瞳”。
有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背地里是个八婆,路明非心知肚明。
楚子航稍稍伸了一下脖子,点点头。
“我还没告诉她我今天回来了呢。”路明非说着,将诺诺搭在自己身上的双腿推下去,“想给她一个惊喜来着。”
“希望是惊喜。”楚子航说。
“我也希望是惊喜。”路明非说,“我还想买个礼物,但思来想去不知道买什么,师兄你有什么建议吗?”
楚子航迟疑了片刻,很快就给出答案:“买束花吧。”
“好主意!买什么花呢?”
“康乃馨怎么样?我经常给我妈妈买这个,我妈妈也很喜欢,她说这个花闻起来很香。”
“什么呀,因为那是师兄你买给她的,哪怕你是路边采的野花她也会说很香。而且康乃馨明显就不是送女朋友的好吧!”
“玫瑰呢?”楚子航又说。
“有点老套。”路明非迟疑着,有些拿不定主意。
可楚子航却说:“老套但是有用,只要有用就行,电视里都是送玫瑰花。”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有些莫名的摇晃着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大概是在酝酿词汇,“而且不都是要送九十九朵吗?你应该买得起九十九朵吧?”
“这你放心。”路明非拍着胸脯说,“这些小钱我还是有的。”
“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
“我还想给她买个大抱枕,然后在抱枕上贴我的照片,这样她只要想我了就可以看看抱枕!”路明非大声嚷嚷。
楚子航一脸严肃的听着,良久才用力点了点头:“或许是个好主意。”
“看吧,我就说——”
多少沾点一个敢说另一个就敢干了——装睡旁听的诺诺在心底吐槽。
作为车上唯一一个懂女人心思的人,诺诺很无奈。
她很想直接跳起来大喊你们说的都不对,送礼物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应该先旁敲侧击,试探性问对方有么有什么想要的,然后再九曲十八弯的挑选,最好让对方看透了你要送礼物的心思,最后最后再把早就准备好的、很有意义和共同记忆的礼物送出去。
因为像她们这样的人,其实不缺什么贵重的东西,房子车子票子都是数字而已,最重要的是心意,最重要的是这份礼物是谁送的。
怎么能是你们两个大男人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呢?
这样的礼物是不会被接受的口牙!
可她依旧在睡觉,自然不能说这些话。
她也不想说,因为礼物不是送给她的,她很伤心。
她真的很伤心的,只是没人能看出来而已。
“师姐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路明非突然凑到诺诺面前小声说道。
诺诺下意识就想睁开眼回话了,可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维持着“睡美人”的形象,什么都没干。
“看来是真没醒……”卑鄙的路明非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