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他的处境可能有些复杂。”路明非顿了顿,侧过视线,看着诺诺含着笑意的眼睛,“他以后可能会面对一个很复杂的局面,会背对着所有人、或者面对所有人,总而言之就是和所有人都不对付……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说出来算是稀疏平常,落在诺诺耳边而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梦里的一切已经消散,但余韵却在她心底刻下了一道痕。
所以有些话说的没错,诺诺心想,谈心倾诉时以“我有一个朋友”作为起手式,对方口中的那个朋友往往就是对方本人。
路明非也梦到那个场面了吗?转身倔强的离去,像个就算输了也不肯承认自己输了的臭屁熊孩子。
她不知道。
但她想着,梦里的那个自己做的并不好。
她不想成为那样一个只能站在旁边呆愣着,看着对方转身离去的师姐。
其中所含的情绪很复杂吗?不见得。
只是有些……难过。
“放心啦。”
诺诺用力拍了一下路明非的后背,将对方低垂的眼帘惊得骤然抬起。
这样就顺眼多了。
“干嘛?这么大力!”路明非一脸别扭的摸着自己的后腰,“别给我打肿了!”
“肿了好啊,肿了也是大了一圈,你现在这个小体格怕是连熊都打不过。”
“你打得过熊?”
“打不过啊,但我是女的,你是男的!”
“这又是什么歪道理?”
“不是歪道理哦!判断一个男人成不成熟厉不厉害,首先就要看他能不能打得过熊,这是从俄罗斯学妹那边得来的经验!”诺诺胸有成竹,说得理所应当。
“你就编吧。”
这句话是瞎编的,这世界上没有打不过熊就当不了成熟厉害男人的道理。
可她是女魔头,编出几个歪道理也正常,再说了,她都明确表示了自己是从俄罗斯学妹那边学到的,反正出了事也找不到她的问题,要找就去找那个不存在的俄罗斯佬!
诺诺抱着自己的膝盖,望着渐渐有了朦胧淡光的天际线,声音很轻,也很清晰。
“你提出的那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所以答案也就简单到无聊爆了。”
“师姐有何高见?”
“就看你把对方当成什么样的朋友了。”诺诺说,“如果只是一个点头之交之类的朋友,你大可以看戏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如果不是呢?”路明非问道。
诺诺看了眼路明非,又把视线移开,盯着身边的杂草泥泞,小声说:“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师姐这么勇敢了。”
“何意味?”
“真正的朋友是很难找到的,可能你遇见一百一千个人也不一定有那么一个很要好的真心朋友。”女人顿了顿,嗓音昂扬着,像是渐渐吞吐金辉的太阳。
太阳从地平线的末端遥遥昂起自己的脸,照澈沉沦的混沌。
“如果你决定要和对方站在一起,不管是背离了多少人,也不管自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在你毅然决然的站到对方身边的那一刻,对方和你都是幸运的。”
“因为你们终于知道,自己找到了可以付诸真心的友人,这可比你在学院里丢块砖,正好砸到一个漂亮姑娘人家还对你一见钟情的概率还要小。”
路明非却诡异的找到了一个很不重要的重点。
他挠了挠头道:“人家对我一见钟情,但我不喜欢人家怎么办?”
给诺诺气得踢了他一脚。
“干嘛踢我?!”路明非拍着自己的小腿大声喊道。
诺诺瞪着眼睛,很不满的盯着他看:“你怎么这么会抓重点?我前面那么一大段你不好好听,偏偏抓了个一见钟情?”
“我听了啊!”
“那你告诉我我刚刚说什么了?”
“无非是知心朋友难找所以要珍惜嘛!”
“那是重点吗?”
“不是重点吗?”
“那能是重点吗?!”
“你说说什么是重点,来,你今天要是说不明白话我明天就去发帖控诉你半夜不好好睡觉折腾完了室友还要折腾无辜的师弟!”
诺诺对此回应了一个很简单的脏话,以“母亲”的英文单词开头,以F开头后缀加上er的单词为末尾。
那能是重点吗!那怎么能是重点啊!重点难道不是最前面的那句话嘛?
她都明确的说了,要看你有没有师姐那么勇敢了,明明这是在表示她很勇敢肯定能在关键时候站到路明非身边哪怕要面对所有人的不解和冷酷。
后面的话怎么能是重点呢?明明是在表示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是怎么怎么困难想让路明非多体谅体谅她好吧!
泥泞和寒风里,传来几声低微的颤抖。
诺诺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外套,别扭的抿着嘴,盯着天边渐渐抬头的金辉出神。
路明非小声提醒:“你要是觉得冷要不就把拉链拉上呢?”
“都怪你不知道心疼师姐只给师姐拿了一件这么薄的外套。”
“那你别穿呗。”
“不穿就不穿!”
红发魔女扔下外套,薄薄的物件在山巅的寒风里飘扬着,随时都要被风带着逃跑从此和路明非说拜拜永远不相见。
路明非反应多快啊,尤其是在面对自己为数不多的财物时,他的手那叫一个快如闪电。
他一把搂住薄外套,避免了财人两隔的悲剧。
“干嘛又闹性子,我也没惹你吧?”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解开,披在诺诺身上。
这是件略厚的外套,可不要以为他在宿舍里磨蹭那么久什么都没干,至少外套他可是好好挑选了一番的!
诺诺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一下。
外套披上来时是暖的,残留着路明非的体温,她扭头望了一眼路明非,瞳孔缩成一个小点点,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可能是想用这根针把路明非扎个遍。
路明非穿上了那件更薄的外套,红发魔女的体香残存于袖口和领口之间,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因为说到底这是他的外套。
诺诺依旧直勾勾的盯着他,直到他拉好拉链以后,才说:“外套互换是何意味?”
“你不是冷吗?”
“那你就不知道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直接披我身上吗?干嘛等我脱了外套以后再披?”
“废话!你是人我不是人啊?你知道冷我就不知道冷呗?”
诺诺又把脸扭了回去,天边的金辉已经高高燃起,太阳映入眼帘时,丝毫不觉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