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线开始模糊。
他勉强抬手,又“抹除”了两只抓住他胳膊的尸守,但数量太多了。
他被它们裹挟着,拖向那个巨大的裂口。
冰冷的狂风灌满口鼻,失重感再次袭来,他就这么被尸守群带着,坠出了破碎的机舱,向着下方漆黑的大地、以及更远处灯火依稀的日本列岛坠落。
“不——!!!”还在半截飞机上的女孩撕心裂肺地大喊。
“呜……我是个无能的女主角……”
急速下坠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尸守们持续不断的,仿佛催眠般的嘶鸣。
路明非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上方那断成两截,如同折翼巨鸟般坠落的飞机残骸,以及从残骸中不断绽放出的狂风。
然后,视野被无尽的黑暗和那些扭曲的蛇脸怪物填满。
嘶鸣声越来越响,逐渐变成了某种模糊的呢喃,直接在他混乱的意识中回荡:
“……你到底是谁……”
“……你为何如此……”
“……空洞……又满溢……”
“……你已归来……抑或……你只是幻影……”
“……告诉我……”
“……告诉我……”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仿佛一个在漫长沉睡中醒来的存在,在黑暗中发出无意义的呓语和询问。
路明非头痛欲裂,无法思考,也无法回应。
最终,在冰冷气流和诡异嘶鸣的双重折磨下,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
日本,东京都,郊外某处山林。
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薄雾,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景象。
巨大的飞机残骸散落在山坡和树林间,冒着缕缕青烟,金属碎片、座椅残肢、散落的行李随处可见,触目惊心。
与这惨烈现场形成诡异对比的,是残骸周围空地上,那些横七竖八躺倒的乘客们。
没有预想中的尸横遍野,没有惨不忍睹的伤亡,除了少数人因为碰撞或惊吓导致骨折或擦伤,绝大多数人竟然奇迹般地只是昏迷,生命体征平稳。
这简直违背了物理常识和航空灾难的一切规律。
大批消防车和救护车的灯光闪烁不停,穿着各种制服的人员忙碌穿梭,拉起长长的警戒线。
媒体的直升机在头顶盘旋,长焦镜头对准了下方的救援现场和那些劫后余生的乘客。
“这里是NHK新闻现场直播!我们现在位于东京都郊外XX山区的飞机失事现场!如各位观众所见,这是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航空奇迹……”
穿着职业套装的女记者站在警戒线外,对着镜头语速飞快,脸上也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目前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有目击者称在飞机坠毁前看到了不明飞行物或鸟群撞击,但官方尚未证实。”
“更令人困惑的是,所有生还者对飞机坠毁前的最后时刻记忆模糊,无法清晰描述事发经过……”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边缘,一阵小小的骚动引起了记者的注意。
几个看起来明显是外国游客的年轻人,正激动地和维持秩序的警察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长相极其漂亮、脸颊带点婴儿肥的中国女孩,情绪尤为激动,一把扑过来抢过了女记者手里的话筒!
“喂!你干什么!”女记者和摄影师都吓了一跳。
那中国女孩却不管不顾,对着镜头,用中文大喊:
“路明非!路明非你在哪里?!听到的话回答我!”
“或者有谁看到了他!一个中国男孩,高一,黑头发,大概这么高,看起来有点没精神但长得还行!”
“他叫路明非!是我们一起的!名单上说所有人都找到了,可是他没有!他不在这里!如果谁看到了他,求求你告诉我!我的电话号码是XXXXXXXXXXX!求求你们了!”
警察很快上前,请女孩交还话筒,并将她和几个年轻同伴们暂时带离了直播区域,带到一旁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附近,似乎有更高级别的官员要和他们谈话。
临时指挥帐篷内,气氛有些凝重。
除了夏弥、楚子航、苏晓樯、零和酒德麻衣,帐篷里还多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日本人。
不多时,经过一番交谈后,夏弥他们便跟着那几个日本人上了黑色的轿车,沿途的警方都没有阻拦。
车辆迅速驶离了依旧喧嚣混乱的坠机现场,汇入东京清晨的车流,向着城市某个方向驶去。
夏弥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陌生的城市街景,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路明非,你到底在哪里?一定要没事啊……
然后,要让我知道昨晚是干的,我一定把他骨灰都扬了……
与此同时,东京都,千鹤町,某栋老旧的两层木造公寓。
二楼一间朝南的房间里,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略显陈旧的榻榻米上。
路明非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典型的日式老房子,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却整洁。
身下是铺好的地铺,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旁边矮桌上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还有半杯水。
他感到喉咙干得冒烟,全身酸软无力,脑袋也昏沉沉的。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涌——飞机、尸守、坠落、嘶鸣、呢喃……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的纸拉门被轻轻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梳着马尾辫的高个女孩出现在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动作很轻,似乎怕吵醒路明非,但她很快又一惊,因为发现路明非已经醒了。
于是,男孩和女孩大眼瞪小眼。
“嘶……”路明非有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