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我打一次给你看，你把它拍下来。”
银幕上，甄子丹饰演的叶问在木人桩前站定，沉稳而流畅地给自己儿子演示着咏春拳……这就是一代宗师的最后一幕。
木桩被击打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影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弥看得很投入，鼻尖微微发酸。
同时她悄悄侧过脸，想看看路明非的反应。
路明非自然也看着银幕，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好像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啦？”夏弥凑近一点问。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影厅里很安静，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路明非转过头看了夏弥一眼，黑暗里，他的眼睛显得有点深。
“没什么。就是想到点事。”他回道，又反问夏弥：
“话说你活那么久，除了最经典的‘中庭巨蛇’，应该也留下了不少其他的神话传说或者历史典故吧？”
夏弥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小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肯定啊！虽然很多可能传着传着就变样了，或者被安到别的什么神仙妖怪头上去了，但源头嘛……哼哼，肯定还是我以前的手笔！”
“那你有想过，”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转回即将落幕的电影：“之后……你还会创造什么吗？”
夏弥看着路明非的侧脸，光影在男孩的轮廓上明明灭灭。
她总觉得路明非刚刚是在感伤什么，但想不明白，便沉默了几秒钟后，才接着轻声说：“我可是龙王啊。”
“以前肯定有很刺激的想法哦，会进行一个非常非常伟大的计划！”
“现在呢？”路明非问。
“现在的话……不知道！”
“怎么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多正常啊。”夏弥撇撇嘴，语气忽然又变得轻快和暧昧起来：
“就像看完这场电影后你接下来会带我去哪儿玩，我也不知道啊！”
此时，银幕彻底暗下，演职员表开始滚动，影厅里的灯光“啪”地一声亮起，有些刺眼。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观众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场。
路明非也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还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他的夏弥，明亮的大灯下，他将目光定格在那双更加亮晶晶的眼睛上。
路明非伸出一只手。
夏弥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爆米花的油光。
她抿了抿嘴，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还没那么娇弱哦，”夏弥说：“自己站得起来啦。”
“我知道。”路明非回。
两人对视着。
然后夏弥败下阵来。
她的脸颊慢慢染上一点粉色，先移开视线，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有点不情愿，又像是有点害羞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路明非握住，微微用力，把她拉起来。
“都是爆米花的油啦……”夏弥站稳后，立刻像是嫌弃似的，用手指蹭了蹭路明非的手背，小声嘀咕。
“你不也是？”路明非也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知道还不擦擦先？”夏弥瞪他。
“就是要蹭在你手上。”路明非理直气壮。
“坏心眼哎。”
“彼此彼此。”
其实路明非也没想好接着去哪儿，苏合这种南方小城，能玩的地方真不多。
对于年轻人来说，一个万达广场基本就包圆了聚会需求——吃饭、看电影、逛街、玩游戏。
他和夏弥去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洗掉手上的甜腻，然后就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随便左看看，右看看，路过一家家服装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的新款。
“有没有想买的衣服？”路明非试着问问。
“现在的话，没有。”夏弥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路明非有点意外，以前夏弥放学路上看到漂亮衣服，可是心动得很明显。
“你以为我是好心给你省钱吗？”夏弥斜睨他一眼，脸上露出一种“你太天真了”的得意表情。
“实际是，我早就抓住你先前肯大方给经费的宝贵时段，往死里宰过啦！春夏秋冬，从里到外，早就买得差不多了！”
“傻了吧，冤大头！”
路明非恍然：“怪不得，以前清你购物车的时候，总觉得金额有点不正常”
“你都不看购物车里面有多长一串嘛！”夏弥吐槽。
“看不看不都得付？”路明非耸耸肩：“就像带你吃饭，让你尽情吃饱一样。”
“不管你当时是跟我闹别扭，还是在生我什么气，我有不给你结账的时候吗？”
“哇……那你可真是天选冤大头哎。”夏弥停下脚步惊叹。
“你以为你很赚吗？”路明非也停下，看着她，嘴角勾起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肯定啊！”夏弥挺起胸脯，一脸自豪：“我赚翻了！现在就算你不给我买吃的穿的，我也是完全不亏的！”
“那你知不知道，”路明非慢悠悠地说：“我家有个全球顶尖的商业大佬兼金牌律师？”
“……嗯？”
“给你付的每一笔钱，小到一杯奶茶，大到名贵的衣服包包，”路明非凑近一点，像在说什么秘密：“可都详细记着呢。”
“天真的其实是你啊涉世未深的小母龙——你以为你把我的税收到了几十年后，实际上是你把自己越套越牢。总之你现在已经上了贼船，根本下不去啦。”
“哇……那好可怕哦。”夏弥眨眨眼。
“怕你倒是装装样子啊，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吧？”
“龙皮可比猪皮厚啊，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夏弥又笑。
“你无敌了。”路明非摇头，继续往前走。
“那是！”夏弥跟上，脚步轻快。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两人不知不觉靠得很近。
肩膀偶尔会碰到，手臂随着走路的摆动，也会轻轻擦过。
夏弥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在电影院里，路明非在爆米花桶里搞的小动作。
她抿嘴笑了笑，想有样学样，于是假装很自然地把手垂在身侧，随着步伐，手指无意地，轻轻地碰了一下路明非的手背。
碰完，她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一家甜品店的招牌，好像被里面的蛋糕模型深深吸引了。
然后过了几秒，她才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路明非。
路明非正看着另一边卖手机的柜台，表情毫无变化，好像根本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