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活动室里难得清静。
路明非正对着摊开一桌的作业和试卷愁眉苦脸,零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安静地翻阅着一本看起来很深奥的俄文原版书。
苏晓樯和夏弥一吃完饭就没了踪影,据说是跑去动漫社和音乐社,跟同好们激烈讨论那个虚拟偶像“梨梨香”去了。
路明非之前好奇去门口瞥过一眼,好家伙,那场面——各种海报、应援棒、还有穿着痛T的宅男宅女们聚在一起,眼神放光地分析着演唱会 setlist和可能的互动环节。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让他这种老网虫兼游戏宅都自觉退避三舍的狂热气息。
“味道太冲了。”他当时就嫌弃地缩了脑袋,还是回来面对现实吧。
而现实,就是眼前这堆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数学的函数单调性与奇偶性判断,历史的“比较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异同”的论述题,地理的“分析季风气候对农业生产的影响”综合题,还有政治要求梳理的“价值规律基本内容和表现形式”框架图,更别提语文要求背诵默写的《赤壁赋》选段,以及那一堆需要补交的读书笔记……
先不说开学后本就堆积如山的课业一下子涌来有多麻烦,关键是他去阿美那段时间,可是实打实的“失联”,压根没上过学校的网课!
当时是靠着苏恩曦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帮他请长假糊弄过去了,但落下的进度和知识点,现在都得他自己一点一点补回来。
以前常说,他仗着苏恩曦依靠money在仕兰中学的关系,可以舒舒服服当个混子,学习随便应付下就好……但他到底还是个学生,基本的羞耻心还是有的。
要是真因为这段时间的空白,成绩一落千丈,直接沦落到年级倒数第一,甚至考出个比过往倒数第一还要低一大截的分数……那也太丢人了。
中庸之道讲究的是不上不下,可不是耻辱柱上的臭底边啊!
更何况,现在他身边还多了零这么一个行走的聚光灯。
她在学校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够吸引火力了,要是自己再在成绩上闹出大笑话,那他在仕兰中学的日子,可就真是愈发艰难了。
“唉……”路明非长叹一声,把脸埋进摊开的数学练习册里,感觉那些函数图像都在嘲笑他。
焦头烂额间,他抬眼瞥见旁边气定神闲、仿佛置身事外的零,忍不住酸溜溜地问:
“我说娜塔同学,你刚转学过来,课程跟得上吗?下次考试就没什么问题?”
零从书页上抬起眼眸:“我觉得还挺简单的……”
“好了!”路明非立刻抬手打断:“打住!当我没问!”
感觉零继续说下去,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会这聪明过头的家伙,无情地碾压至渣。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身形挺拔、表情一如既往严肃的楚子航。
楚子航的目光在室内扫过,看到零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有私密话题要谈”的意味。
路明非也看了看零,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你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零听到这句话,盯着路明非的侧脸看了几秒钟,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活动室角落那个小茶几旁。
那里不知何时,被苏晓樯置办了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白瓷镶金边茶具——相比起只知道仗着龙类体质,在社团里狂炫肥宅快乐水和各种果汁饮料的夏弥,小天女在维持生活品质这方面,确实太有大小姐做派了。
零熟练地拿起茶壶,注入热水,放入红茶包,然后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她便端着两杯沏好的、散发着醇香的红茶,分别放在了路明非和楚子航面前的桌上。
楚子航看着零这一系列动作,又看了看貌似很习惯的路明非,眼神略显复杂,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切入正题:
“我先前说过,我爸回来了。”
路明非点点头,等着下文。
“他这次回来,和文楚市那个虚拟偶像演唱会有关。”楚子航语气平稳:“根据他带来的消息,那个虚拟偶像‘梨梨香’的背后势力,就是日本本土的混血种组织。”
“日本混血种?”路明非疑惑:“和世界其他地方的混血种不一样吗?”
“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清楚。”楚子航摇摇头:“我爸提到,这次来华国开演唱会,既是日本混血种势力试图走向世界的一次尝试性决策,也是……我们这边的‘秘党’,与日本混血种重新建立良好关系,以便深入了解其特殊血脉的一次机会。”
“双方都很重视这次活动,所以都派了人手来保障演唱会顺利进行,防止意外。因为,觊觎日本混血种特殊性的势力,远不止秘党一家。”
楚子航说完,看着路明非,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惊讶或者凝重的表情。
然而路明非只是眨了眨眼,反应相当平淡:“哦,这样啊。”
楚子航微微皱眉:“你不关心?听起来是涉及不同混血种势力的大事。”
路明非则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旁边那堆让他头疼的课本和试卷:“楚大会长,我现在只关心这摊东西。”
“要不,你干脆用你在学生会的权限……直接修改我下次考试的成绩呗?不用太高,及格就行!”
楚子航面无表情:“不能。也不行。”
“哎……”路明非哀叹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伸出手,虚虚地放在摊开的课本上,然后猛地一抓,仿佛想把所有知识都攥在手里,接着又狠狠地拍在自己脑门上。
随后他左右开弓,用食指抵住自己的两侧太阳穴,嘴里发出模拟电流的声音:
“滋滋滋滋滋——!”
楚子航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安静侍立的零:“这是何意?”
“学疯了。不用管。”零摇头,颇有种给别人解释自家傻儿子行为模式的荒诞感。
不多时,楚子航带着他那份关于混血种和演唱会的信息离开了,活动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以及路明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路明非继续埋首于那堆令人头大的文科作业里,试图在历史的年表、地理的季风和政治的价值规律中杀出一条血路。
零收拾好楚子航用过的茶杯,便又要回到书架旁,继续与她那本厚重的俄文书籍为伴。
过了会儿,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一堆笔记里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