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稍稍放缓,变得如同耐心的溪流。
“很简单啊,”柳淼淼的声音柔和下来:“就像你刚刚和我聊天这样,放下那些插科打诨,诚恳一点,找个机会跟她们各自好好讲清楚,一定能解决的。”
“真的?”路明非将信将疑地抬起头。
“真的。”柳淼淼肯定地点点头:“女孩子生你气,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在乎你的表现。只要你能从她们表面的发脾气里,找到缝隙插入进去,开启一次真正的对话,就能顺利安抚她们。”
“不过记住,最好都单独来。”她又顿了顿,转过头,眼神认真地看着路明非:“你可千万别再把她们聚在一起开什么集体大会啦。”
“哦~”路明非恍然大悟:“了解了!”
他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感觉腰也不那么疼了,姑且有了点斗志。
“谢啦!我这就去试试!”
看着路明非风风火火冲出门的背影,柳淼淼无声地笑了笑,纤细的手指重新放回琴键上。
这一次,流淌出的是一首完整而优美的练习曲,旋律轻柔,伴随着窗外依旧明媚的阳光和微风,静静地萦绕在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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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后,大课间的铃声像是解放的号角。
苏晓樯作为课代表,起身开始收集刚刚完成的随堂试卷,准备送去教师办公室。
她绷着脸,目不斜视,仿佛旁边座位的路明非是团空气。
路明非瞅准机会,在她抱起那摞厚厚的试卷时,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抢过上面大半摞,抱在自己怀里。
“我帮你拿点!”他咧嘴露出一个自认友善的笑容。
苏晓樯眉头皱得更紧,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抱着剩下那叠试卷转身就走。
那姣好的背影明确写着,“莫挨老子”。
路明非却看不见,只是赶紧屁颠屁颠跟上。
而在他后面的座位,零肯定看见了这一幕,但她刚想起身,瞬间就被憋了两节课、好奇心爆棚的三班同学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各种关于俄罗斯、关于转学、甚至关于路明非的问题像彩球一样抛向她,让她一时脱不开身,只能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教室门口。
走廊上,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苏晓樯走得飞快,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相当清脆,带着明确的拒绝意味。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半步,数次张了张嘴,那句排练了半天的“你肯定误会什么了”或者“你听我解释”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看苏大小姐这架势,现在开口,估计只能收获一个更冷的后脑勺和可能飞过来的鞋跟。
他忍。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进了教师办公室。
这个时间点,办公室里还有几位老师在批改作业或休息。
他俩走到数学老师——一位戴着眼镜、性格温和的年轻男老师的办公桌前。
“老师,试卷收齐了。”苏晓樯公式化地汇报,声音平平。
“哦,好,放这儿吧,辛苦你们了。”老师推了推眼镜,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试卷开始翻阅。
按照惯例,课代表送完试卷通常还会留一会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分发作业或者传达通知的事情。
于是,路明非和苏晓樯就一左一右地站在老师办公桌旁,像两尊门神。
空气再次凝固。
路明非瞄了一眼苏晓樯,见她依旧板着脸,盯着老师手里的红笔尖,仿佛能看出花来。
想了想,他便悄悄伸出食指,飞快地弹了一下苏晓樯放在桌边的手背。
苏晓樯手一缩,狠狠瞪过来,眼神里的刀光剑影足够把他凌迟处死。
路明非假装没看见,过了几秒,又用脚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苏晓樯的鞋跟。
这一下差点让注意力集中的苏晓樯没站稳,她猛地扭头怒视路明非,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什么,大概是“你有病啊!”
路明非不为所动,继续他的骚扰行动——用手指戳她胳膊,用肩膀轻轻撞她,总之就是各种小动作不断,像个多动症晚期的小学生。
苏晓樯一开始还强忍着,后来终于被惹毛了,也开始反击。
你戳我一下,我就踩你一脚;你撞我肩膀,我就用胳膊肘顶回去。
两人在老师眼皮底下,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极其幼稚的攻防战。
正在批卷的老师:“……”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面前这两个表面上站得笔直、实则暗流涌动的学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终,老师只是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苦涩微笑。
“我还没那么瞎好吗?一定要在我面前这么打情骂俏吗?不太合适吧同学?老师我本周的第五次相亲都还没着落呢,你们这样会刺激到我的……”他如此地在心里疯狂吐槽。
就在老师也忍无可忍,准备清清嗓子提醒一下这两位注意场合时——
路明非却抢先开口了,声音十分地响亮:
“对了,其实新来的那个俄罗斯转学生娜塔同学,是我妹妹呢!”
老师拿着红笔的手一顿,额角的青筋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谁问你了?”他耷拉着眉头,以这样的复杂眼神盯着路明非。
但路明非自然是不管他的,或者说可怜的老师只是破冰的合适工具,经由这个途径,他稍微松了口气地瞥见:
小天女快速眨了眨眼,抱着胸看地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