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吐息如同潮水般涌向路明非,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杂草瞬间枯死化为飞灰。
零虚弱地看着,心脏揪紧。
然而,面对这足以威胁到次代种本身的强大言灵,路明非甚至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仿佛能抹消一切的右手,对着汹涌而来的灰黑吐息,虚空一按。
如同摩西分海!
那磅礴的、蕴含衰亡规则的吐息,在触及他右手前方无形力场的瞬间,从中央被硬生生“劈”开,向着两侧溃散,未能伤及他分毫,甚至连他身后的零都没有受到影响。
“不可能!”“村长”失声惊呼,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路明非空洞的目光转向那头使用了“荒芜之息”的三代种,脚步一踏,身形如同鬼魅般拉近距离。
那头三代种惊骇欲绝,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龙血运转滞涩不堪——它已然身处那无形领域的核心!
路明非的右手,轻轻按在了它的胸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这头强大的三代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萎缩了一圈,轰然倒地,黄金瞳彻底暗淡,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剩余的龙类中蔓延。
它们引以为傲的龙血,强大的言灵,坚不可摧的肉身,在这个眼神空洞的人类少年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就像是一个专门为它们打造的牢笼,一个行走的终结点!
“村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亲自出手了!
他不再维持类人形态,身体在光芒中急剧膨胀,显露出部分覆盖着古老符文鳞片的巨龙真身。
随后,一只巨大的、缠绕着暗红色能量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崩山裂石之威,朝着路明非当头拍下!这是次代种的含怒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丘夷为平地!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路明非终于第一次做出了幅度稍大的动作。
他双脚微微分开,不退反进,右手五指张开,并非硬接,而是如同游鱼般,精准无比地贴上了那拍下的巨爪掌心!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规则碰撞的嗡鸣响起。
巨爪上缠绕的暗红色能量如同遇到克星,瞬间崩解消散。
那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拍击,在接触到路明非手掌的刹那,所有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龙爪就那样僵停在半空,无法落下分毫!
“村长”纯金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到,自己与龙爪的联系正在被迅速切断,那股冰冷、死寂、抹杀一切的力量正顺着接触点,逆流而上,侵蚀他的本体!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猛地抽回巨爪,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深渊。
路明非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目光扫过全场。
还能站立的龙类已经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如同被抽干了力量,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整个“村落”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静默”,结束了。
路明非周身的无形领域缓缓收敛,那股令万物失活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眼中那非人的空洞也在逐渐消散,黑色的瞳孔一点点重新凝聚,倒映出瘫坐在地、脸色苍白的零。
零仰头,看着路明非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醒来,呼吸从之前的微不可闻变得粗重而明显,胸膛起伏着,带着人类应有的疲惫。
“……这就是你不想去回忆过往的原因?”她轻声问。
路明非的呼吸滞了一下,随即更加沉重。
他避开了零的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依旧被雾气笼罩的天空,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能支撑住他。
“嗯。”他终于回答,声音沙哑干涩:“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没值得什么留恋的。”
零的身体颤了颤。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下咽的东西,他继续说:
“一旦回想起来,糟糕的事情,痛苦的事情……也就回来了。”
“糟糕的事……痛苦的事……”零重复着他的话,冰蓝色的眼眸渐渐变得茫然。
忽然,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委屈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声音带着几乎破碎的哽咽:
“所以,和我有关的……也是如此了。”
路明非猛地转回头,看向被某种强烈情绪包裹着的女孩。
这么多年共处一个屋檐下,他从没见过零这样汹涌地吐露心中的情绪。
张了张嘴,那句下意识的“不知道”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像结了冰的湖面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悲伤。
那悲伤如此真切,如此沉重,狠狠地撞击着他尚在迷茫的心脏。
他想否认,想告诉她不是那样,想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湿意。
可他做不到。
因为他的确……“不知道”。
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能化作一片无言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零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如此,空气中也只能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纠结,比周围的雾气更加沉重,压得两人都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