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别激动别激动~我纯路过打酱油的。”芬格尔举起双手,还是笑嘻嘻道:“况且我也不关心你们出现在这里的事,大家单纯交个朋友嘛!”
“我们只是随便逛逛。”路明非瞥他一眼。
“完全明白!”芬格尔也不追问,又从他那仿佛百宝袋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给路明非。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是协会那个。要是路上遇到什么普通手段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想找个人喝酒吹牛,可以打给我。当然,收费项目另算。”
他嘿嘿一笑,摆了摆手,晃晃悠悠地跟上正在撤离的卡塞尔队伍,临走前还回头冲零抛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媚眼,结果被零完全无视。
实验室里只剩下路明非和零,以及一片狼藉。
“看来,我们被误导了,或者说,这只是无数个被利用的棋子之一。”路明非叹了口气。
这个莫里亚蒂,不过是借着雾气病毒的风口想大发横财的鬣狗,绝非狮王。
零点了点头:“但并非全无收获。至少证实了雾气与人为制造有关,并且,有人在背后推动,利用人性的贪婪放大混乱。”
实验室的闹剧收场,路明非和零暂时失去了明确的追踪方向。
苏恩曦那边传来的情报虽然多,但大多零散模糊,需要时间梳理和交叉验证。
两人决定,既然来了,不如先在芝加哥这座“风城”落脚,熟悉一下阿美的水土风情,也等等更确切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一对普通的、有点闲钱的年轻游客,漫游在芝加哥。
他们登上了威利斯大厦的玻璃观景台,路明非有点怂地不敢踩全透明的那块,零则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低头俯瞰蚂蚁般的车流和密歇根湖的浩渺。
他们沿着密歇根大道漫步,路过华丽的箭牌大厦和川普国际酒店大厦,零对那些奢侈品橱窗毫无兴趣,倒是路明非对一家电子游戏店里的最新款主机多看了几眼。
他们在千禧公园的“云门”下,看着扭曲镜面中自己和他人的影像,路明非试图做个鬼脸,零只是安静地看着镜中并肩而站的两人。
当然,也少不了去“镜界区”更深入地逛逛。
零凭借其出色的外貌和偶尔流露的、让一些低级混血种感到压力的气息,在几家情报流通点套取到了一些关于各地异常事件的零碎信息,但都指向不明。
路明非则像个好奇宝宝,对各种融合了炼金术的小玩意儿很感兴趣,但考虑到携带不便和可能被追踪,最终还是只买了一个据说能稳定周围微弱能量场(其实就是改善睡眠)的炼金小挂饰,随手丢给了零。
期间,路明非也和夏弥视频了一次。
屏幕那头的夏弥穿着可爱的睡衣,背景是社团活动室,她嘟着嘴,语气傲娇:
“路明非!你跑哪里去了?信息也不回!哼,我不管你了!我要去京都玩!去见见我弟弟!”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还有弟弟?”
“要你管!”夏弥脸一红,梗着脖子:“反正我要出去散心!”
“哦,”路明非点点头,“那你后面还回苏合吗?”
“哼哼,怕我不回去啊?”夏弥得意地扬起下巴。
“现在确定了,”路明非一脸认真:“就可以提前和小天女商量一下,下学期游戏美食社的零食预算可以削减一部分了。”
“你敢!”夏弥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路明非你等着!我看完弟弟就回来找你算账!把你游戏账号装备全分解了!”
她气呼呼地挥舞着小拳头,然后不等路明非回话,就啪地挂断了视频。
路明非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然而,芝加哥的日常并非总是这般轻松。
街头的游行示威几乎成了常态,规模时大时小,口号也越发激烈。反对封控的、要求政府提供更多医疗支持的、抗议经济停摆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城市里的感染情况也在肉眼可见地恶化。咳嗽声在街头巷尾变得更加频繁,药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口罩和消毒液再次成为紧俏物资。新闻里,芝加哥本地的感染数字持续攀升,医院开始出现挤兑的苗头。
压抑的气氛如同铅云,笼罩在城市上空。
终于,在某个灰蒙蒙的早晨,苏恩曦的消息来了,伴随着窗外骤然变得浓郁、几乎遮蔽了远处摩天大楼的灰白色雾气。
“少爷,零,最新分析结果出来了。多个线索交叉指向,最初的、最强烈的异常能量释放点,可能在中西部偏西的……内布拉斯加州,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地点。具体坐标发给你们了。”苏恩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很清晰。
“另外,芝加哥的雾气浓度正在急剧升高,根据模型,最多几个小时,就会达到文楚市级别的封锁标准。官方封城令可能随时下达。”
路明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滚涌动,吞噬着街道、建筑,能见度迅速下降。警笛声在城市各处响起,比以往更加急促。
这座巨大的城市,正在被无形的恐惧和有形的雾霭缓缓吞噬。
“我们该走了。”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依旧是那副利落的打扮。
他们没有犹豫,迅速下楼,找到了那辆停在地下车库的福特探险者。零启动车辆,熟练地操控着,驶出了酒店。
街道上一片混乱。
车辆拥堵,喇叭声此起彼伏,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恐慌。雾气越来越浓,路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零开着车,灵巧地穿梭在混乱的车流中,朝着城西的高速公路入口驶去。
当他们终于驶上相对畅通的州际公路时,回头望去,整个芝加哥已然隐没在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海之后,如同沉入深渊的巨兽。
零发现这辆探险者被改造了全景天窗,便打开了敞篷,猛烈的风瞬间灌入车内,吹乱了她的金发和路明非的刘海。
路明非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方。
那吞噬了城市的雾沼,如同缓慢推进的潮汐,似乎还在向着公路蔓延,又仿佛只是停滞在城市边缘,昭示着那里正在发生的、与世隔绝的困境。
车辆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引擎轰鸣,风声呼啸,阿美的中西部田野比印象中更加广袤无垠。
身后,是沦陷的都市与蔓延的迷雾。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与隐藏的真相。
零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窗外清冷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他和零都在苏合那座南方小城待了太久,尽管已经习惯平淡安稳的日子,可如今疾驰在这样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依然心潮澎湃。
“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飞翔~”路明非忽然张开双手,朗声歌唱。
零瞥他一眼,自家少爷在破坏气氛方面永远有一手。
路明非则只是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零的脑袋,看那几乎透明的金色发丝穿过指缝,肆意飞舞在昏暗辽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