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记忆碎片般涌回:雾气中的狂奔、山洞的陷阱、昏迷的路明非、还有那张拥挤的大床……最终定格在自己无意识地“捕获”热源的全过程。
零没有立刻动弹。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缓缓睁开,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研究的平静。
她感受着,也思考着。
然后尝试性地抬起右手,食指的指尖带着清晨微凉的体温,触上了路明非睡衣领口敞开处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
指尖下的触感温润,带着少年沉睡时平稳的脉搏跳动。
不仅没有任何的排斥,相反,一种细微的、近乎渴望的暖流,从指尖悄然蔓延至心口,催促着她靠得更近。
是的,她确定了。
不是错觉。
她的身体,对她这位名义上的“少爷”,不仅全无防备,甚至在渴求着这种程度的亲密。
像昨天视频通话时,她鬼使神差地将头凑近他的画面;
像在家里,她总是巧合地坐在他打游戏时沙发的空位旁;
像无数次递给他水杯时,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这些细小的试探,贯穿了他们相处的数年。
但也从未像此刻,两人肌肤紧贴、呼吸相闻时,让她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那种潜意识的“容纳”程度——深不见底,且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为什么?”
这个无声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是因为路明非本身吗?因为他拥有的至今无法被解释的奇异力量?还是因为……她遗忘了什么?
零的目光落在路明非沉睡的侧脸上。
他的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显然对自己成了人形抱枕这件事毫无知觉。
这或许,就是她对苏恩曦和老板不立刻接他们回去、反而将他们“放养”在这酒店,内心并无太大抵触的真正原因。
混乱的封城、被困的二人世界、这张拥挤的床……这一切似乎都成了推动她直面这个谜团的契机。
她需要一个答案。
这么想着,零小心地从路明非的怀里爬起来,坐起来后,清晨的凉意瞬间取代了那份暖融……竟让她觉得有些遗憾。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领口似乎因睡姿和拉扯而歪斜,露出了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肩头。
好久没睡得这么“衣衫不整”了,特别还是在一个男孩……某种迟来的细微感觉终于击中了零,让她抿了抿嘴,伸手拢了拢衣襟。
接下来是例行程序。起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进浴室。冷水拍在脸上,驱散最后一点朦胧睡意。
对着镜子,她用灵巧的手指将那头白金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再编了两条纤细精致的发辫垂在胸前。
然后,是挑选今天的衣服。
她走到墙角自己的小行李箱旁,打开。里面衣物不多,只有几套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和贴身衣物,她拿起叠放在最上面、本该是今天要穿的那套深色衣裤。
手感不对。
衣物的夹层里,明显有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零微微蹙眉。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整理行李时没有往夹层塞任何东西。
她解开夹层暗扣,伸手进去,指尖触到的是一团柔软而富有质感的布料。她将它抽了出来。
在展开的瞬间,零愣住了。
那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熨帖如新的经典黑白女仆装。蕾丝边装饰的白色围裙,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精致的荷叶边,搭配着及踝的黑色长裙。
正是前段时间在家中,和薯片、长腿一起穿过一次的那套,给路明非秀了下后,就塞在衣柜最深处落灰了。
谁干的?薯片妞的恶作剧?还是长腿?
零的第一反应是家里那两位乐子人的无聊把戏,但当她拿起女仆装时,一张折叠的纸条飘落下来。她弯腰拾起,展开。
上面居然是老板路鸣泽的字迹,工整、清晰,带着一种与他平日跳脱截然不同的郑重。
零认真看去: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
结果还是整蛊吗,老板那家伙最近是看了《肖申克的救赎》吗?现学现卖是吧?
但指尖摩挲着那熟悉的字迹,零心中那根名为“答案”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老板是知道她对路明非这份莫名亲近的疑惑的。
她也曾直白地问过他原因。那时,路鸣泽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又带着点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回答说:“这必须由你自己解开。”
而现在,这套尘封许久的女仆装,连同这张写着电影台词的纸条,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被困酒店的行李箱里。
巧合?暗示?还是一条被刻意设置的线索?
零的目光在纸条和女仆装上停留了许久,她的直觉告诉她,路鸣泽在拐弯抹角地,给她一个方向。
“……试试吧。”她低语,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心。
于是零褪下睡袍和睡衣,换上了那身黑白女仆装。
长裙的剪裁意外地合身,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及踝的裙摆更衬得她身形娇小。她仔细地将围裙的细带在背后系成漂亮的蝴蝶结,又将袖口的荷叶边整理服帖。
零不禁站到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淡得发白的金发编成辫子,又在头顶扎成发髻,修长的脖子白皙细嫩,冰蓝色的眼眸清冷沉静。
黑白分明的女仆装穿在她身上,竟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奇异地融合了她自身的清冷与某种古典的优雅,俨然一位从古老庄园壁画中走出的、训练有素的标准女仆。
她微微抬起下巴,审视着镜中的自己,一丝不苟的着装和端正的姿态,让她心中竟真的生出丝丝身为“女仆”的责任感来。
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在这间封城期间的商务酒店,在这只剩两人的独处空间,她会尽量成为陪在路明非身边的——货真价实的女仆。
她希望以这种方式,能接近困扰自己多年的那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