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径直走到路明非的床边,停下脚步。
路明非赶紧闭上眼睛装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一秒,两秒,三秒……他能感觉到一道平静但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穿透被子。
最终他忍无可忍,悄悄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双眼睛,心虚地迎上零的目光:“……咋了?”
“该你了。”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什么?”路明非试图装傻。
“洗澡。”零言简意赅。
“……今天要不就免了吧?”路明非挤出笑容,试图讨价还价:“你看我……病号,特殊时期嘛。”
“你出了很多汗。”零的目光扫过他额前微湿的发梢和略显潮气的领口,陈述事实。
在洞穴里昏迷时出的冷汗,加上刚才吃东西又微微发汗,确实不太清爽。
“不要紧,”路明非嘴硬:“睡一觉就好了。”
“不洗会不舒服的。”零坚持,理由很充分。
“我觉得还好……”路明非还在负隅顽抗。
零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透彻。
几秒钟后,她似乎觉得需要给出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平静地补充道:
“我和你一张床。会有味道。”
“……”
果然这才是核心问题所在吧?路明非心中悲鸣,辩论失败。
“……行吧。”他认命地点头,鼓起勇气掀开被子。
但是他刚踩到冰凉的地毯上,试图站起来,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就猛地袭来,随后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倒没有疼痛,因为他跌进了一个又香又软的怀抱里。
嗯……味道真好闻,抱着也挺舒服……路明非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巨大的尴尬淹没。
玩归玩闹归闹,怎么真成了走路都会平地摔的废物啊?
这种感觉让路明非猝不及防,又有点难受……不能掌控自己时,既压抑又艰难,他讨厌这样。
他挣扎着想站稳,却感觉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于是只能他费力地抬起头,对着近在咫尺的零努力举起几根手指,咬牙切齿地辩解:
“我真……真不是装虚……草……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零稳稳地扶着他,看着他因为虚弱和窘迫而微微涨红、又因病毒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她似乎怔了那么极短暂的一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些许疑惑掠过,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我知道。”零低声说:“所以你需要我,对吧?”
路明非无力地点头。
于是零就这样微微调整姿势,让路明非能更好地倚靠着她,慢慢地,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他搀扶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还没完全散去,温暖潮湿。
路明非被她扶着在花洒下的一个矮小凳子坐下,看着她的动作,路明非脑子里忽然闪回之前夏弥那个离谱的脑补。
“呃,”他赶紧开口:“你帮我把水开开,把沐浴露洗发露摆我旁边就行,千万别——”
“别什么?”零拿着花洒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没什么。”后续的话卡在喉咙里,路明非尴尬地摆摆手。
零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路明非的错觉。
她没再追问,只是将花洒调到合适的出水模式,轻轻放在路明非手上,确保水温适宜,然后将干净的浴巾和换洗衣物放在旁边干燥的台面上。
“有事叫我。”零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浴室的门,并没有像夏弥脑补的那样留下。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路明非才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他盯着氤氲的水汽,又低头看看自己虚软无力的手脚,认命地开始慢慢解衣服的扣子。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的感觉很舒服,驱散了寒意和黏腻,但身体的极度乏力感却更加清晰了。他一边机械地往身上抹着沐浴露,一边在心里哀叹生病的滋味真是难熬。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
门外,零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封锁的城市剪影,冰蓝色的眼眸映着远处微弱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之,你家少爷有多正人君子大伙这些年有目共睹,所以你就安心睡吧!”不多时,路明非发表着睡前宣言:“晚安。”
“晚安。”躺在另一边的零轻声回应后,便闭上了眼睛。
路明非瞥了零一眼,然后回头看了看自己只能放身前的一只手。
其实,如果不挨在一起,这张床还是有点挤的,更别说他要默默地往外边移动一些以拉开距离。
怎么说呢,路明非确实能自然而然地面对零或者另外两个保姆偶尔的亲密举动,对近距离的接触习而为常,但对家人坦然是一回事,自己主动制造暧昧又是另一回事。
基本的克制,基本的礼貌,或者说——别耍流氓,是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类高中生的常识。
起码他和零的关系还不至于有和夏弥那样特殊。
但是……
熄灯良久后的凌晨,路明非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从床右边移动到中间的金发女孩,再看看因为不断退让半边身体包括屁股都悬空了的自己,终究是陷入了某种绝境般的无语。
也不知道是零本就睡觉不老实,还是习惯了在自己床上翻身。
现在有个很酷很西格玛的做法,就是路明非一个帅气弹起加空中翻身,完美落到床右边,正好与不断朝左边移动的零完成置换。
可惜他的虚弱不支持这么做……大概就算在健康的时候,死宅体质也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