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虽然偶有互呛,但总体氛围还是出乎意料地和谐。
主要是路明非是病号,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慢,带着点虚弱的温和。
夏弥大概是觉得不能欺负伤员,又或者被封控在家有点无聊,想多找人说说话,整个人的状态也比平时软和了许多。
抱怨时带着娇憨,叮嘱时透着关心,少了平日的咋咋呼呼或“龙威赫赫”,更像一个被关在家里有点烦闷的普通邻家女孩。
“总之,你就安心躺着吧,别操心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过了会儿后,夏弥做了个总结,准备结束通话:“我再去看看社区群里有没有新通知……你真要好好休息啊!多睡觉!早点恢复健康!”
“好了好了,知道了……”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应着。
正准备跟夏弥道别,挂断视频电话,他忽然就感受到了些微的气流。
然后在视频画面的边缘,一个白金色的脑袋毫无预兆地探了进来。
是零。
她刚和金羽在门外谈完关于雾气的情报,一进门就看到路明非还在讲视频,也没多想,便径直走到床边,大概是来查看路明非的情况或给他递水。
于是,零那张如同冰雪精灵般精致无暇、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面孔,就这样突兀地、近距离地闯入了视频通话的画面。
她微微俯身,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路明非略显苍白的脸,确认他的状态,金色柔顺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几乎蹭到路明非的脸颊。
然后,她才仿佛后知后觉般,抬起眼睑,以一种平静中带着略微审视的目光,淡淡地投向屏幕另一端的夏弥。
一瞬间,路明非这边的整个画面仿佛被点亮了,也仿佛被冻结了。
零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她那冰冷的美丽和路明非病弱的苍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透明的静谧感。
而屏幕那头的夏弥,看着这突然闯入的、几乎和路明非头挨着头的美少女,嘴巴一点点、一点点地张大了,圆圆的杏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用小手指着屏幕,愣是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你见鬼啦?”路明非皱眉:“这我家保姆啊,以前和你说过,一共有三个吧?”
“哦,你好像确实只见过长腿妞……”
“保、保姆?哪有这种保姆?!”夏弥的表情对比她以往,已经可以称得上“金刚怒目”,虽然还是完全吓不到人就是了。
“以前在酒吧那个,那个搔首弄姿的,再怎么也是个熟女!我猜保姆界肯定成分复杂、风起云涌,不然电视节目里也不会那么多保姆勾引主人家的情节,从存在维度上来说是可行的,姑且合理的……”
夏弥混乱的嘀咕后又愤愤地伸出手指,指向还在看她,或者说观察她的金发女孩,以贯彻某种无上正义、真理的正确口吻,大声嚷嚷道:
“可这家伙无论怎么看——都还是未成年吧!!!”
是未成年吧!!
未成年吧!
吧!
余音袅袅,不绝于耳,振聋发聩,引人深思。
“唔……”路明非不禁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是得有个合理的解释嗷。
想着想着,连零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不断扫过他脸颊的发丝都没在意了。
零则还在观察,维持着动作。
而注视着他们继续脑袋贴脑袋的夏弥,眼睛已经冒火了。
“路明非?路明非!你想做什么?”她抓狂道:“你找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萝莉做保姆,还是女仆?到底想做什么?”
“我……”路明非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夏弥大喊,恶狠狠地盯着他。
“什么?”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
“你是不是想在清晨的时候让她穿着短裙蕾丝边女仆装走到你床边蜷缩在你怀里让你摸摸头?或者在餐厅让她穿着可爱围裙喂你吃画着爱心冒着热气的蛋包饭再帮你擦嘴巴?或者在浴室让她只围着浴巾拿着海绵给你擦背顺便让你吃豆腐?再或者让她穿着过于宽松的睡衣给你膝枕给你读睡前故事哄你睡觉?!”
“还有,还有——”夏弥越说脸越红,最终满头蒸汽地捂着脸大叫:“嗷呜!路明非你实在太变态了!!”
“……”
“……”
自极度的吵闹,房间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路明非也把脸捂上了。
因为丢脸。
因为脚指已经在床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平时回家里闲聊,他偶尔提到夏弥的时候,还会说“虽然常常跳脱、闯祸但还算个正常的可爱女孩”。
现在零亲眼,或者说面对面见到后……这哪里正常了啊!
有变态啊,警察叔叔!有变态啊!
和这种变态的家伙朝夕相处的他,肯定也会被当成变态啊!
“你,你,你……”路明非忍着吐血三升的冲动,指着夏弥的指尖不断颤抖。
“我的姑奶奶,你就算真的夸张到能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脑补这么大一堆……也别真的全部说出来啊,还这么详细……”
夏弥稍微抬起头,把过于羞愤的眼睛从指缝里解放出来。
“什么脑补……”她依旧嘴硬道:“如果不是抱着这些龌龊的想法,你怎么会找这样一个保姆,找一个未成年,还这么漂亮……”
“都说了我家情况特殊,”路明非叹气:“比起保姆,她更像我的家人。”
“是吧?零。”他转头看零。
零也正转头看他,两个本就几乎贴在一起的脑袋,同时动作的结果,自然只有撞在一起。
“嗯。”零回答着,稍微仰头,把贴在路明非脸上的鼻尖后移一点。
“你,你们!”这下换夏弥伸出的手指不断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