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或者吃的吗?”
“孔雀邸西门街角那家甜品店的布丁,还不错。”
一问一答间,单调的登山过程似乎不那么难熬了。
路明非觉得,虽然零的话还是不多,但至少愿意回应,气氛似乎比刚出发时缓和自然了一些。
他正暗自庆幸这次搭档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时,身后的脚步声却突然停了。
路明非疑惑地回头,只见零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进。
她微微仰头看着被浓雾封锁的山道前方,冰蓝色的瞳孔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些许疑惑和呆滞,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真的变成了一尊精致却失魂的洋娃娃。
是女孩子体力不支?唯独这个不可能。还是说,这种极端压抑、与世隔绝的环境让她感到了不适?
路明非心里嘀咕着,或许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照顾,也可能是那点莫名的似曾相识感作祟,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零那只戴着薄手套、显得有些冰凉的小手。
“跟紧点,这雾太浓了,别走散了。”
这句其实是废话,因为他们都一直沿着山道在走,但不这样来一句忽然牵手也太怪了。
零怔了一下,视线从虚无的雾霭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又抬眸看了看路明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既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顺从地任由他牵着,重新迈开了脚步。
路明非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微凉和属于少女的纤细骨骼。
继续向上,快到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观景台时,他们听到了隐约的人声。
透过浓雾传来,是几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大概是仍在坚持调查的专家或志愿者。
他们分散在观景台周围,大声地彼此吆喝着,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内容却大同小异:
“王工,这边采样完毕!没有异常!”
“李队,西侧树林检查过了,没发现可疑动物巢穴!”
“空气质量监测数据还是老样子,除了湿度超高,成分正常!”
“这边也是,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听起来,他们的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一无所获。
而路明非心中那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他不再关注那些调查人员,而是循着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牵引,拉着零,偏离了主干道,转向一条被杂草和灌木半掩的小径,朝着雾气更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难行,横生的枝桠和湿滑的苔藓不断阻碍着前进,两人的裤腿和外套很快沾满了泥浆和水渍。
路明非想起零那众所周知的洁癖,有些过意不去地问:“要不你回山道那边等我?里面可能更糟。”
零摇了摇头,目光却再次落在那只依旧被路明非牵着的手上,轻声说:“如果出现敌人,这样……不方便应对。”
路明非一愣,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一直牵着她的手走了这么远!
刚才光顾着注意脚下和感应方向,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亲密和不合时宜。
他赶紧松手,暗骂自己,路明非啊路明非,你什么时候进化成这种下意识占便宜的老色批了?难道真是跟夏弥那家伙待久了,脸皮厚度和迟钝程度都直线上升?
到底不是跟大大咧咧的小龙女和姐们儿似的小天女相处,还是得注意些人际关系的分寸才对……说起来先前怎么就想到去牵手了?
零在他松手后,默默地将手收回大衣口袋。
以前,倒能经常在这种时候看见女孩子脸上的羞涩或愠怒,但三无到底是三无,路明非甚至猜不到零有没有因此生气……好难相处。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略显尴尬地继续前行。
终于,在穿过一片特别茂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湿冷林地后,眼前豁然出现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
洞口被茂盛的藤蔓和枯枝败叶遮盖得严严实实,若非那种强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龙类威压和血腥气息从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很难被发现。
“就是这里了。”零压低声音,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盯住洞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浓烈龙类血气,带着一种腐朽和不祥的味道。
事情似乎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他们就这么找到了源头?
零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拨开洞口的障碍物,以便更清楚地观察内部。
“等等!”路明非立刻阻止了她,语气严肃:“情况不明,别贸然动手。”
在这种未知的危险面前,由他来打头阵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他伸出右手,准备用这能无效化龙血之力的手掌,强行破开洞口的遮蔽,无论出现什么,应该都不会造成糟糕的影响。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些潮湿的藤蔓和枯枝,尚未发力撕开的瞬间——
异变陡生!
旁边的零突然心生警兆,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让她脱口而出:“小心!”
但她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噗——”
一声轻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戳破的声音。那看似普通的洞口遮蔽物后,并非坚实的山壁,而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由浓稠雾气构成的“膜”。
路明非的手轻易地“捅”了进去。
下一刻,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带着刺骨阴寒和强烈腥气的灰白色雾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个被破开的小口子里疯狂喷涌而出!
它们并非弥漫扩散,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瞬间缠绕上路明非的手臂,继而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顺着他的皮肤毛孔,甚至从他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巴和鼻腔,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