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孔雀邸小区浸润在薄薄的晨雾里,空气中飘散着修剪过的草坪清香。
路明非陷在柔软的羽绒被,朦胧听见遥远的大门口传来门铃响动,接着是模糊的带着他名字的交谈声。
大门似乎被打开,来客被起早的零或者酒德麻衣迎进家里,然后一路上楼,来到他的房间。
房门半掩,或者说敲门了他也没发现,因为他还没睡醒,或者说正在梦乡与周公交谈,于是礼貌的来客只好直接进来。
接着床垫微微陷落,有人坐在了他身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被角,带着晨露般干净的气息轻声说:
“起床了,路明非。“
那声音羽毛似的搔过他混沌的思维。
半梦半醒间,很自然地,他眼前浮现出各种动画情节里,那樱花树下踮脚敲窗的元气少女,或是晨光里拉开窗帘的温柔姐姐。
某种潜藏心底的青春期幻想骤然苏醒,让他本能地弯起嘴角,伸出双手,缓缓地,幸福地,睁开眼睛。
然后就看到了疑惑但保持淡定的……
楚子航。
“草。”
谁懂啊,在这种情节的最后,看到一张男人的脸的救赎感。
你说救赎在哪儿?
救赎在不用反复跟闹钟勾心斗角也瞬间清醒了,不会沉溺在幻想的世界——生无可恋躺回去的路明非想。
“先不说咱楚大会长为什么要来叫我起床,”他又扭头,怨念满满地看向倚在房门口的金发女孩:“您作为保姆或者女仆,就不能开开金口说是谁来了么?”
“我看你挺兴奋的。”零回答说。
“兴奋在哪儿?”
“你自己知道。”
“……”
“所以你要起床了吗?”零问。
路明非看看门口面无表情的她,又看看床边面无表情的楚子航,在莫名的压力山大中略带痛苦地捂着头。
“起,难道我现在还能不起吗?”他叹道。
“那记得帮我煎吐司和热牛奶。”零认真嘱咐。
“是,小的遵命……你也记得给我准备今天要穿的衣服鞋子。”
“好。”
楚子航再次略显疑惑地,看看下楼去的疑似为佣人的金发女孩,再看看床上挣扎的疑似为少爷的懒散男孩。
“我老路家自有国情在此……习惯就好。”路明非只能摆摆手。
起床,洗漱,弄早餐,顺便给通常是外出晨练的酒德麻衣也留一份,然后就在玄关随便把今天的自己收拾得像个人类,就可以出门上学了。
以前时间紧也会随便对付两口,但这次毕竟有人已经在外面等待了,就到学校再说吧。
一到孔雀邸大门,便能看见楚子航安静地站着。
依旧穿着仕兰整洁的秋季校服,背着书包,清晨微凉的空气在他周身流转,一双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瞳看向路明非时,比以往多了些许熟络。
他身后不远处,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静静地泊着,司机在驾驶座等待。
“所以怎么想起叫我起床了?”路明非和他走到一起,语气复杂地问。
“今天早上六点三十分有社团代表联席早会,每个社团长必须参加。”楚子航简洁地解释:“考虑到你平常容易踩点,想着顺路过来叫你一声,免得到时候迟到。”
“就坐我家的车去吧,时间刚好。”
“哦……”
原来这样的暧昧情节后续不只是男的,目的还是为了开会么?路明非觉得很悲催。
“怎么,你不高兴我叫你吗?”楚子航看他。
“高兴,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草。”
对路明非来说,今天苏合街道两边的草,格外地……草啊。
不过,在这星火节结束后的第一个宁静清晨中,回到阳光初洒的校园小路后,他心情还是恢复不少。
直到开会。
学生会区域,大会议室里,空气有些沉闷。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学生会干事和大社团的代表们,路明非则缩在靠后角落的位置,努力将自己钉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
耳边是不知轮到谁的抑扬顿挫的总结发言,夹杂着几个大社团负责人条理清晰的活动汇报和招新成果喜报。
“综上所述,本次星火节在全体师生的共同努力下圆满落幕,进一步提升了我们仕兰中学在全市乃至周边地区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风纪委员会感谢大家的配合,秩序井然,无重大事故……”
“动漫社吸纳新成员43人,正在积极研讨下次展会企划……”
“交响乐团收获意向社员26人,拟于本周进行正式选拔……”
路明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口水差点没收住。
会议为了不耽误早课,开得又早又快。冗长的报告像催眠曲,数字、图表、未来计划在眼前模糊成片。
要说本次早会他作为参会者有什么重大收获的话,那肯定是——
“嗯……下次让小天女来吧。”他打定主意。
如果不行,他主动让贤,把这个社团长位置禅让也是可以滴。
终于,漫长的早会在一片掌声中结束,路明非如同被赦免的囚犯,第一时间逃出那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些时间,他想也没想,脚步便自动调转方向,朝着社团活动楼而去。
拿着钥匙转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他推开那扇挂着崭新萌系门牌的小门。
清晨的阳光斜斜穿过窗帘缝隙,在洒扫干净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柱。整个空间安静得仿佛脱离了校园的喧嚣,弥漫着一股只属于他的、遗世独立的静谧气息。
集体活动场所,在难得只属于自己的独处时间里,往往会产生一种特别的、难以言喻的爽感。
路明非反手关上门,彻底隔绝外界。
换上柔软干净的专属拖鞋,将沉重的书包随手甩在长条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走到零食柜前,挑了一包看上去很酥脆的夹心饼干;打开冰箱门,清凉的寒意扑面而来,拿了一罐冰镇的菠萝啤。一手甜食,一手冰饮,他径直扑向自己新买的那张单人沙发。
沙发如同吸水的海绵般将他瞬间包裹,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他舒服地陷进去,长长地喟叹一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