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有请高一三班,柳淼淼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水边的阿狄丽娜》!”
作为备受期待的优质节目,或者说备受期待的小美女,柳淼淼一登场,舞台四周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正好将夏弥的惊呼掩盖住了。
但路明非肯定听到了,就隔了一个座位的苏晓樯也是,两人都探头过去,分别露出“你又发什么神经”和“弥弥,怎么了”的疑问表情。
“别吵,我在思考。”夏弥抬起手掌,沉声道。
“烧烤,什么烧烤?”路明非嘀咕。
在嘈杂的欢呼声中,他很自然的没有把“思考”一词和夏弥联系在一起。
苏晓樯就更加没听清了,只好看向路明非。
“她说她饿了。”路明非便很人性化地翻译了下。
“刚刚才吃的火锅……”苏晓樯惊了。
她话很礼貌地没说完,后半句是“我感觉她几乎吃下了一整头牛,这还能饿的?”
“这倒霉孩子是这样的,”路明非耸肩:“大概出生在山洞里吧,小时候苦日子过久了,现在报复性弥补自己。”
“也别这么贬低人家家庭嘛。”苏晓樯护道。
“我的。”路明非收嘴。他意识到小天女应该把“出生山洞”当某种形容词或比喻了。
两人又都瞥了眼呆住的夏弥,只当她把舞台上的钢琴或者柳淼淼看成牛排或羊腿,陷入某种奇妙的美食幻想了,都摇摇头没管她。
而沉默不语的夏弥,虽说没和美食产生什么关系,但的确正在充分利用脑细胞,进行一个她认为很有必要的复盘。
此乃久违的,大地与山之头脑风暴!
夏弥眉头紧锁,神情认真,双腿合拢,后背挺直,原本盯着签到表或舞台的双眼,在若隐若现的金色中映出许许多多的概念画面。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初代种级别的深思熟虑,也可以理解为应激。
总之,目前的结果就是如此,若遇到了堪称决定性级别的突发事件,这头此次涉世不过十余年的高贵龙类,不惜走马灯似的将所有记忆好好整理一遍,如此才可能寻到重要的出错节点。
她前所未有地认真,脑海中有庄严的声音念念有词,那近乎是这个时代苏醒以来,对世界的全部认知:
【花朵,树木,天空,微风,云彩,太阳,彩虹,海洋……】
【螺旋阶梯,独角仙,废墟街道,无花果塔,独角仙,德蕾莎之道……】
【楚天骄,楚子航,路明非,路明非。陈雯雯,苏晓樯,柳淼淼,陈墨瞳……】
【告白,特异,对决,尼伯龙根,死生,星火节,约会,姐妹,好耶,弥弥和你在一起真开心,弥弥我们要一起努力把社团建设好,弥弥照片墙等明天再弄吧还差我们三个的合照,还差我们三个,我们三个,三个,个……】
“啪!”
夏弥一巴掌盖在小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是指缝里隐约蹦出说不清是抓狂还是懊悔意味的磨牙声。
“防不……胜防啊……”
“不对,我,我根本就没防呜呜呜……”
“不带这样的,不带这样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怎么还乐呢……”
“难道说,我真的是笨蛋吗……是吗?不是吗?是吗?不是吗?是吗……”
“喂!喂!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路明非又注意到不对劲,把手放在夏弥脸前摇了摇:“不是吧,真饿疯了?”
“我,”夏弥只是泪眼汪汪将他手拿开,瘪着嘴,以前所未有的委屈哼哼:“我真傻,真的!”
“?”
“我单知道一般人类发情的时候目的性很强,会确定明确的目标,常常会因为受挫而中止……我不知道受挫后还能无缝切换……呜……怎么还能没有cd的,还是说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路明非很习以为常地,再度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不能忍!奶奶个腿!绝对不能忍!”夏弥把眼睛随意一擦,瞪得更大了,一副炸毛的凶巴巴模样。
“亲姐妹也要明算账!何况不是亲的!”她说。
“啊?”
路明非本来就有点烦,因为舞台现在还在搭景,而前两排座位又叽叽喳喳吵得很,讨论起柳淼淼的八卦没完没了的。
现在,他只能尽可能尝试,在喧闹中听清楚夏弥突然发癫的内容。
“先前是我大意了!被突袭了!所以没一开始就表明立场!”夏弥继续恶狠狠道:“但那是我没想到这一层,不代表我的真实态度!”
“老娘当人这么多年,除了栽在你这个混蛋手里,还没怎么吃过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哼,既然你来者不善,那就别怪我也不客气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路明非皱眉稍微贴近点:“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苏,晓,樯!”夏弥一字一句。
哦,原来又开始塑料姐妹花了,路明非这次听清楚了。
难搞,虽然他觉得理解一些了:估计是苏晓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行为惹夏弥生气了。
此事在他和夏弥相处的每一天中都平平无奇,这龙妞学人类小女生已经学到病入膏肓的境界了。
就连那点儿敏感多思到能从百草园想到三味书屋、摇摇乐决定今天嘻嘻还是不嘻嘻、全天候在“天真无邪”和“冷酷无情”两大板块待机、变脸速度直追蜀面豪杰等特点,也全部融会贯通了。
经典好的不学学坏的……好吧,可爱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说回来,本来苏晓樯也是人类小女生,可以和她魔法对冲,奈何小天女算是在娘们儿中比较爷们儿的类型,学生会历练后还成熟理性了不少,所以在姐妹俩“天下第一好”的间隙,不知不觉得罪夏弥也是有可能的。
“不能参与。”这是路明非的第一判断。
开玩笑,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发癫起来什么都不顾、还有“第二人格”可以参战,一个在班级里随意拿捏他、背后全是人脉,打起来被误伤可不是小事。
“责任。”但路明非又很快被这俩字把控。
到底是自家社团的矛盾,不管怎么了,他作为社团长,最好还是劝一劝……至少不能因为他把事情闹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