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夏弥夸张地拍着自己不算丰腴的胸口:“差点就被当成可疑人士抓包了。”
“是你刚才摔下来动静太大,一天天的不消停。”路明非走到天台边缘再次坐下,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吧,看来今晚要在天台坐牢的又多了一个。”
夏弥走过来,挨着他坐下,两条腿学着他的样子悬空晃荡。
深夜的苏合静谧无声,只有遥远的地方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更衬托出此处的空旷与寂静。
“你不是被三无妞送回家了吗?”路明非望着远处的阑珊灯火,随口问道。
“三无妞?”
“就是那个金发蓝眼的歪果妹啦,虽然长得萌萌哒,但总是一副冰块脸有没有?”
“原来你家里都这么取外号么,”夏弥若有所思:“那另一个呢,身材很嬴荡的那位?你叫什么,大雷妞?”
“是长腿妞啦……哪用得着特别强调某些部位啊,人家随便伸展下,就能作为完美御姐秒杀你们这些小女生好么?”
“混蛋,你一定要拿正在发育的高中生和成年女人比吗!”夏弥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瞧您这话说的,好像还有进步空间一样……”
“打住!谁要跟你聊这个啊!”
“那你也还没说啊,怎么没回家,大半夜也到天台来了?”
“我……我喜欢睡活动室沙发不行么?”夏弥嘟囔道:“我觉得那儿舒服,还有游戏玩,有零食储备!”
“……哦。”路明非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懒洋洋的短音。
沉默了几秒。
“你就没别的要问了?”夏弥忍不住打破沉寂,语气有点别扭:“比如我怎么知道上面有‘热闹’?我什么时候摸回教学楼的?看到多少?”
路明非依旧看着远处,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细碎的刘海。
“随便你,”他淡淡道:“反正你也是闲的,闲到最后有个人陪我在天台坐牢,也不错?”
夏弥轻轻哼了一声。
她也转过头,不再看路明非,而是望向同样的方向。
夜色流淌,沉默再次覆盖在两人之间。
“无聊死了……”夏弥过了一会儿小声抱怨,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冷得慌,还不能躺着睡,一点都不舒服……”
“龙也会怕冷?”路明非揶揄道。
夏弥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龙也会怕孤独啦。”
“是么。”路明非轻声回答。
“……开玩笑的。”夏弥又马上补了一句。
“嗯。”路明非也点头。
“……”
“啊。”
“干嘛打我?”路明非扭过头问。
“烦你。”夏弥嘟着嘴。
“莫名其妙。”
夜更深了,寒意似乎也更重了些。
两人从无聊的闲谈渐渐变为沉默,最后只剩城市的轮廓在朦胧的夜色里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路明非感到肩膀忽然一沉。
他下意识觉得这老戏骨又在搞什么名堂装睡,却在那沉甸甸的重量和随即变得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中,微微一愣。
真睡着了?在这种冰冷硌屁股的天台边上?心是有多大?
他侧过脸,看到夏弥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安稳得像只蜷缩在主人脚边的猫。
几缕微乱的发丝被风吹得拂过她白皙的脸颊。路明非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快地戳了一下她的鼻尖——冰冰凉凉的。
居然真的睡着了……真是够神经大条的。
他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任由她靠着。
到现在路明非多少也能明白一点,这家伙大概是专门来陪自己的,毕竟在这种冷冰冰又不好入眠的地方,一个人的秋夜确实难熬。
加上先前那些麻烦事,她看在眼里却也没出面让场面更不好收拾……
哼,待了这么久总算识相些了么?
倒也没白花钱养她——虽说也不贵,毕竟她从不买什么名牌包包,衣服鞋子也都有注意价格。
肩上有人靠着自然不能闭眼,路明非也没那心思,于是就这么坐着,观察这个新鲜视角里苏合的变化。
直到时间流淌,远方的城市天际线,那沉沉的墨蓝色底幕之上,悄然地、一点一点地透出些许淡青色的微光。
天终于要亮了。
秋晨的凉意似乎被天际无声的搅动微微稀释,湿漉漉的薄雾从远处鳞次栉比的居民区瓦顶和更远处波光隐约的海湾蒸腾而起,给苏醒前的苏合市披上了一层湿润朦胧的薄纱。
随后那东方的海天相接之处,仿佛被无形的画笔蘸上了水彩,先是极淡的橙黄,接着是饱满的橘红,如熔融的金漆般瞬间铺开在那条细长的缝隙里。
没有光芒万丈的宣告,第一缕干净纯粹的晨曦,如同最温软的指尖,轻柔地探过了楼宇的缝隙,也斜斜地拂上了女孩闭着的双眼。
路明非微微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低头看去,这么近距离观察谁的睡脸也是很新鲜的体验:
那缕金光正在夏弥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如同发光的风尘,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纤长的睫毛在光线抚摸下微微颤动,像蝴蝶翕动的翅膀。
他以为平时这样一个闹腾的家伙,睡相会很随意乃至糟糕,但意外的是,平日里总是表情丰富、仿佛随时准备搞事的小脸,此刻在安稳的睡眠中,竟是透着十足的恬静和乖巧。
只是那秀气的眉峰微微蹙着,潜藏着一丝脆弱与不安,仿佛在梦的深处也牵挂着什么。
路明非心头一动,想起夏弥刚才那句“龙也会怕孤独”……或许是真的?
可眼前这家伙,能在危险的天台边上,随便靠着他肩膀就沉沉入睡,也许比她自己意识到的,还是要踏实那么一点点吧?
没观察多久,夏弥的睫毛又剧烈地抖动了几下,随即,那双映着朝霞清辉的眼眸缓缓睁开。
初醒的迷蒙水汽尚未散去,她视野里先是被一片耀眼的、带着温度的橙红占据,紧接着,一张专注凝视着她的男孩面庞清晰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