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端着手机出了食堂，行在学院内的青石板路上，夜幕垂落着乌黑色，穿插于花草之间的青石板小径却更显明亮。
“这里每天都有专人来照料，就为了这些花花草草，谁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但那些给学院交钱的老爷们好像根本不在乎，只能说这里处处都是狗大户。”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综合楼，“我正式上了两天课，一般来说学生们尤其是新生们都会聚在这栋楼闲聊，即综合楼，因为这是那些意大利佬们投资的，他们也管这里叫万神殿。”
手机里的苏晓樯本来边吃薯片边听的挺舒坦，突然听见路明非话语末尾的那三个字，顿时间连咀嚼都忘了。
从食堂出来时，屏幕里清晰的呈现着人工湖对面的一栋辉煌古朴的尖塔建筑，她当时就问那是个什么东西，路明非说那叫英灵殿，一般来说每年只会开启一次，用于授予学士学位证，偶尔也有其他用途比如说放飞和平鸽。
她当时就觉得槽点满满了，先不说什么叫放飞和平鸽的用途，单就这么一个名字就够她沉思半天了。
现在又看见了综合楼，路明非又说很多人管这里叫万神殿……
路明非介绍完了综合楼，镜头又对准了一座宏伟的教堂，尖塔顶端偶尔传出一阵悠扬的管风琴声，很轻微，听的却很清晰。他刚准备开口，而手机里却突然传出了女孩绷不住的困惑。
“你确定你读的是机械系学院而不是神学院吗？”苏晓樯小声问道，“而且教出来的都是动画片里才会有的暴力狂神父，一边把枪口塞进别人嘴里一边说愿主宽恕你的那种神经病？”
路明非尴尬的挠了挠头：“这个啊，这个是……学院内部文化气息浓厚，尽管大家都不怎么信教，但还是挺愿意接受一下熏陶的。”
他总不能说据他了解很多混血种的心理问题很难解决，于是心理部门就多建了几个教堂开了几间忏悔室让那些人修身养性吧？
都需要教堂来修身养性了，那他们到底是干了什么，路明非就更难解释了。
他觉得还是早点略过这个话题比较好。
路明非一边和苏晓樯隔着屏幕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一边加快脚步，来到了学院南侧的图书馆。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深夜依旧灯火通明，大理石支柱撑起了优雅的拱券，从外形上来看，是一栋庄重的仿古建筑，尽管艺术风格过于浓郁，但至少比前面那些东西更正常。
他在门口的自动门前刷了学生证，刷机传出清脆欢快的音乐，随即便有个冷硬的机械合成音用柔和的语气说：“S级，路明非，欢迎。”
“什么S级？”苏晓樯问。
路明非说：“资质等级。”
“S级是最高的等级吗？”
“大概，我也没来几天，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清楚。”
“这是什么地方？看上去又像是什么神庙。”
“图书馆。”
路明非走了进去。
宽阔的穹顶进入了手机摄像头内，如星空般的顶盖呈现在苏晓樯眼中，女孩忍不住哇了一下。
“这里的藏书数不胜数。”路明非说，“只有不知道的，没有找不到的……我又看见一个认识的人，先上去打个招呼。”
少女坐姿端正，白金色的长发自然垂下，堪堪落在膝盖，娇小的完美身材呈现在镜头里。她拿着钢笔，却又对着桌上摊开的书本沉默，像是一幅定格住的画，如果不是路明非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边走边晃，镜头也在边走边晃，苏晓樯会认为肯定是网络卡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图书馆看上去是一栋正常的建筑，极为仿古，但这里可以说是卡塞尔学院内科技含量最高的地方了。
图书馆有地下室，从负一层到负六层，全用于安置学院秘书“诺玛”的主机。
如果这里发生了网络卡顿现象，不用苏晓樯困惑，学院内肯定是警报连天，负责建立网络环境的那些人会有什么下场路明非连想都不敢想。
“零同学。”苏晓樯听着电脑里传出的声音，是路明非的声音，“这么巧，你也大半夜来图书馆？”
定格在镜头里的少女并没有理会他，甚至连动作都没变过，如果不是有微微的晚风吹动了她的发丝，苏晓樯真的要怀疑路明非那边网络不好了。
沉默徘徊了一阵，苏晓樯小声问道：“她在和你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她觉得自己这个怀疑合情合理，路明非一路走来她都看在眼里，奇葩只多不少。
路明非调转镜头，冲着女孩摇摇头：“她好像只是单纯的不想理我。”
“我还以为你人缘多好呢。”苏晓樯怪笑着，“一路过来你跟谁打招呼谁都要回应你，终于是碰见一个不理你的了！”
尤其还是个这么漂亮的！
“也不一定，可能我离远一点再打招呼她就理我了。”路明非撇撇嘴道。
“为什么？”
“她上次和我说她有洁癖，在她周身三米之内却没经历过消杀的人都会让她不舒服，但又不可能随时随地和人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所以她只能下意识当看不见那些人。”
苏晓樯：“……”
她还以为终于是来了个还算正常的人，原来也是个奇葩。
路明非向后退了几步：“零同学？”
女孩冰蓝色的眸子扫了过来，在路明非的脸上定格了一瞬间，立刻落在了他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屏幕。
略带硬颚音调的中文被她吐出：“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打个招呼。”
路明非摆摆手就走了。
苏晓樯问道：“她叫零？这名字还真是……”
“全名很长，十几个字了都，我记不住，她也知道大家记不住，所以只用称呼她为零就行，她听得懂。”路明非走远了些，才低声补充，“别看人家身板小，上次实——体育课的时候我可是看见了，她应该是那种用一只手就能打四个我的狠人，还能把伏特加当水喝！入学第三天就人送外号冰山女王！”
“我看也没多冰山啊。”
“可能是心情好吧，平时她都冷冰冰的像个楚子航。”
路明非低着头低声八卦，没怎么看路，而且走路没声，于一个拐角处恰好就撞到了一大摞书。
好在他眼疾手快，迅速把即将掉下的书一把抱住夹紧，以一种公主抱的形式抱紧了一大堆书本，而本来抱着这一摞书的人就没那么走运了，拐个弯被撞了一个趔趄，是撑住了墙边才没摔倒。
路明非的眼睛和他手机镜头里的那双眼睛同时定格在女人修长的身姿和她温婉的面容上，路明非紧了紧怀里的书本，低声问道：“没事吧？苏师姐？”
手机里的苏晓樯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你认识的师姐还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