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根据自己感受过的记忆和真实来看,路明非只来过这里两次。
两次的经历不大相同,但目之所及的感触还是差不多的。
好似永远都不会停的大雨,天空中永远都不会散去的乌云,以及心底渐渐蔓延的紧迫感,仿佛只要在这里多待一秒钟,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事实也的确如此,待得越久,就越能听见耳边的低语声,那是一些细碎的响动……好像有数不清的人影徘徊在视线之外,它们破损枯败的袍子摩擦着雨滴,它们的唾液垂落声和雨声一并响彻,它们的贪婪和它们的饥饿不用听见也不用看见,只需要站在原地,就能清楚的感受到。
而在闯入者被这种步步紧逼的诡异,逼到惶恐不安想要快速离开时,就在出口的希望之光出现在眼前时,等待着闯入者的绝对不是希望,而是深刻的绝望。不论如何,在这条诡异高架的终点处,永远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家伙骑着八足骏马,独眼里射出的光比闪电还要震慑人心!
但……
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
路明非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开车时就出了车祸,撞死的是一匹名为斯莱普尼尔的八足蠢马,那蠢马的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后来再次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君时,路明非犹记得自己当时恼火得不成样子,但又在恼火中憋着笑,因为那位神王没再骑着马出来,八成是祂拼不好那匹马。
今晚是第三次。
目之所及,和以前大不相同。
大雨变成了小雨,好似随时都会停,乌云也薄了不止半点,有强烈的光线透过云落下,不知道是太阳还是月亮,又或者是某个不知名的天体。随时会响起的那种细碎呢喃也彻底消失了,没有鬼鬼祟祟,这里的空气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尽管雨滴里透出来的气味依旧是死的,但至少……挺安静。
像是一个人,在每个月的月亮最圆最亮的那个夜晚,伴着小雨出门散步,那股意境足够让一个本就有些多愁善感的人开始胡思乱想,不断的在脑子里构思文艺的句子,比如说什么“死亡不可怕很安静,更像是一个很凉爽的夏夜。”、“如果爱一个人是对的那么爱两个人三个人也是对的只不过都不完整”……
路明非的思绪又拐到了自己的渣男行径上,一想到被自己行为伤害到的几个女孩儿,他心底又是一阵瞎几把难过。
“情关难过啊——”路明非抬头望天,长叹了口气,脚步却并不迟疑,朝着更远处走去。
他要去尼伯龙根的终点,为那位被他杀死的神君送上一场盛大的葬礼。
顺便确认对方真的死透了。
他闲庭信步,不紧不慢……
从没有哪位和他解释过,这位神王的特殊……
就算是和它同等尊贵的存在来到这片死地,也会因为它的特殊,而小心翼翼……
“嗝——终于吃完了~”
女孩靠坐在高架桥的扶手上,满足的揉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微微咧开嘴唇,舔了舔自己那几颗可爱的小虎牙。
“再把这块碎片也吸收掉,拿回去加固结界。”少女用力攥紧拳头,“我看以后哪个傻逼还能在我家进进出出!”
对于自家尼伯龙根隐隐沾点公共厕所的性质这件事,她其实很不满,但又没招,绝大部分的力量都在那头蠢龙身上,但那头蠢龙的神智还没恢复,主打的就是一个“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不如我们一起看电视吃薯片吧”,完全用不明白力量。
她可怜啊,身为龙王,只有一丢丢力量,连完整的龙躯都凝聚不出来,只能依靠着孱弱的人类肉身行走世间,就更别提家里的那个尼伯龙根几乎是由她构建的,精神力量这一块她倒是不缺,但实质性的力气她也是真没有。
要不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特殊,不仅能以一点破整体,更能以一点而构造整体,否则,尼伯龙根都撑不起来。
就是因为力气小,所以她只能取巧,就是因为经常取巧,所以力气就越来越小。
只能说这样的天分有利有弊了。
弊端就在于,她常态下可能谁都打不过,利则在于……只有她能如此轻松的于此间尼伯龙根碎片中行走自如。
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哪个地方能踩,哪个地方不能踩,于她眼中,一清二楚。
要知道,这可是奥丁的地盘,平时有奥丁压着,整个尼伯龙根都不会出任何问题,但现在的问题是她这个好哥哥已经在她肚子里了,她巧夺了一些权柄,倒是可以控制住暴躁狂乱的元素,但至于那些已经濒临破溃的时空……她也得小心。
属实是只要弱了就是罪恶……
少女甩了甩脑袋,扎在脑后的两个小辫子左摇右晃的将那些乱七八糟的遐思甩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加厚的黑色丝袜,鼻尖抽动嗅了嗅,一脸嫌弃道:“湿透了……该死的鬼天……”
尽管嘴里是在骂,但手上还是很老实的将黑丝袜套在了头上,缓缓在面前扣出四个洞,两个眼睛各用一个,鼻子前用一个,嘴唇处再开一个。
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是一些不太光明正大的事情,尽管这里也没别人,但总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摸了摸肚子,双手合十,朝着高架桥的沥青路面鞠躬道歉:“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会给你立个衣冠冢,保证你每个月最少有三炷香吃。”
当然,已经进入音容犹在永远怀念阶段的君王,肯定是听不见她的碎碎念了。
她轻轻跺了一下纤细的小腿,足底的力道传导至整座高架桥,龟裂的痕迹蔓延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