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今天睡了很久,几乎一直在睡觉。
楚子航问他原因他就说自己今晚有大事要干得提前把觉睡饱了才能干好大事。
所以楚子航也知道了他今晚要去网吧通宵的计划。
“其实我家还蛮大的。”楚子航委婉的说道。
这就是完全可以多留几个同学一起过年的意思了。
但路明非对这句话过敏,因为过敏,所以听不得这话。
放在床头的手机,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扰了路明非好不容易才有的那么一丢丢睡意。
他抓起手机扫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多半是推销的,他心想。
大过年的还来推销,多少也是个苦命人,路明非决定接这个电话。
“喂?”
“是路明非路先生吗?”
“嚯,居然还知道我名字?”
“啊?”
“没事你继续。”路明非摆摆手,尽管他也不知道摆手摆给谁看。
“我是丽晶酒店的大堂经理。”电话那头传出清晰的声音。
路明非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可能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样。
“我知道,您继续。”路明非皱着眉头道。
“这边前台是查到了您已经在三个小时前退了房。”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但您的……私人衣物好像没有完全收拾好,一些……额——内衣内裤……”
路明非痛苦的揉着眉心:“我去拿……还有,那不是我的私人衣物!”
“我了解,不是您的——”
“真的不是!”
“哎哎,明白,真的不是——”
如果不是电话那头一直有微妙的笑声的话,路明非几乎就要认为对方是真的相信他了。
路明非叹了口很长的气。
他最近几天一直在叹气。
尽管这事怎么解释都像是黄泥巴掉裤裆里解释不清楚,如果芬格尔在现场,可能现在的守夜人论坛上就又要多一个以惊字开头的劲爆帖子,内容无非是说S级路明非居然有这种小癖好,然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凑热闹给芬格尔打赏要他多写几块钱的。
但路明非叹气并不是为了这种糗事。
“看来这年夜饭也不用订了……”房间里,他冲着镜子露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有点如释重负,可心底偏偏又说不上半点舒服安逸。
诺诺走了。
来的时候糊里糊涂,走的时候倒是干脆利落。
当然,也不是特别利落。
天色渐晚。
红发的魔女带着鸭舌帽,手指头挂着一串车钥匙摇摇晃晃,径直走向自己租来的法拉利。
她又变成那个潇潇洒洒的、开着法拉利的辣妹了,带着一往无前的热切和重新武装到牙齿的顽强。
大大咧咧和没心没肺才是独属于她的颜色,至于那个会因为一点点小事而纠结伤神的人——那是前段时间的她,和今天的她没有关系哦。
“美女!”
口哨声,划破空气,在即将上高速之前,她特意在这边停了一会儿稍作休整,顺便加点油以备不时之需,可就是停这么一会儿又惹来了一些不长眼的家伙。
另一辆法拉利,沿着道路开进加油站,主驾驶座上的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还算英俊的面容,头发丝一根根的竖好搭在脑后,身上的衣着也都是大牌子,神情略带倨傲。
又是个花花公子。
诺诺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对方,可对方偏要找她搭话。
“一个人吗美女?”男人挑着眉头露出了一个轻佻的神色,“我也一个人呢,要不要一起凑个数度过这个无聊的新年啊?”
诺诺冷冰冰的瞥了对方一眼,莫名有些想笑。
这种邀请别人一起过年的话,在对方口里好像就是随口就能说,跟聊天气聊今天吃了什么一样轻松。
可要是换个人来说,又要酝酿很久很久,连邀请她一起吃个年夜饭,都要左思右想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那个人要是也这么轻佻浪荡,她会答应吗?
扪心自问,她不知道。
觉得某个人特殊,那么不论对方是轻佻还是沉稳,是外向还是内敛,是满口浪荡话还是沉默的没话说,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对方是特殊的人,所以在她心底会有一丢丢特权。
“别这么闷嘛美女,聊两句又不会掉块肉。”男人或许察觉到了诺诺的拒绝,或许是没有察觉到,其实他并不在乎。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烟,那是细支的爆珠烟,红酒味的,很多会抽烟的女士都会选择这种口味上带点甜的香烟,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常备一包这样的烟。
“来一支?”男人轻笑着问道。
诺诺也笑了:“好啊,闲着也是闲着。”
她的确也是个私底下烟酒都来的人,对于混血种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只要不太过分,伤不了身体。
说来有点可笑。
她静悄悄的退了房,不敢吃那顿饭,不敢和路明非说自己不敢吃那顿饭,也不敢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让路明非陪她喝点酒。
可偏偏她又可以轻松的靠着自己租来的车,抽着不怀好意的陌生男人递来的香烟,和对方没头没脑的聊着那些自己不敢和路明非聊的事情。
男人盯着诺诺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火热。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美的如同故事话本里走出来的仙女,气质也高冷的不成样子……不,那不叫高冷。
他不是没见过高冷的妞儿,可眼前这个女人,她身上散发的冷气是湿润的,并不是因为她的性格寡淡,而是因为她骨子里就透着一股难言的贵气,那是与生俱来就有的,怎么都掩饰不了。
她并不是一个街头上随处可见的、好看又漂亮的高冷姑娘,而是一位在上流社会里待着无聊所以特意逃出来选择融入平凡世界的公主。
“我漂亮吗?”抽着烟的女人突然转过头,嘴角的笑意很是狠烈,可语气又像是带着挑逗。
男人下意识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连连点头。
“算你还是个有眼光的。”诺诺收回视线。
男人默默咽了口唾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这样漂亮的女孩怎么会一个人待在这里?看起来好像很孤独的样子。”
“你很想知道?”诺诺如鹰隼般的眸子又扫了过来。
那锐利的视线让男人下意识别过脸,可别过脸后又觉得自己现在不能露怯,他又僵硬的把脸扭了回来,看着那双锐利的暗红色眼睛。
好像这女人根本不是在问他“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一人人吗”,而是在问他——
想不想了解我?了解我的孤独了解我的美丽。
这是一瓶透着香甜气息的毒药,让人颤栗不安,又让人忍不住想把那份香甜一口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