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然后呢？！”
“接下来是师兄告知我的原话——”路明非清清嗓，“有个学妹在逛水族馆时突然过敏了，叫苏茜师姐过去给那个女孩子做人工呼吸。”
柳淼淼气得当场就想给路明非来一下。
说实话，路明非其实和柳淼淼，关系还行——至少是能聊几句顺便开开玩笑的交情。
也是初中时候当过同桌的人，那个年纪，女孩子基本都比男孩发育的快些，他还是个小个子的时候，柳淼淼已经从更小的个子窜到了和他差不多高。
后来他长高了，柳淼淼还是那个小个子。
这里面可能有很多关于身高的痛苦故事。
所以柳淼淼第一时间说的不是“你好像长开了”“你好像成熟了”，而是“你好像长高了”。
路明非和柳淼淼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包厢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都是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没看见自己想见到的那个人。
没话找话的时候并不好过，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点煎熬的气味，就像是在一个很让人讨厌的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一堂很糟糕的学术理论课，而全班只有路明非一个学生，他不能逃课也不能上课睡觉，偏偏又听不进去那些长篇大论，只能苦中作乐给自己找事情做。
“不如让路明非起个头吧。”赵孟华坐在主位，突然提高了点嗓音，“看他和柳淼淼同学聊得这么开心，很难想象高中那会儿他和现在的他是同一个人。路明非，说两句，热热场子呗？”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落在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就很有问题了。
尤其是落在路明非耳朵里。
这个姓赵的是在拐弯抹角的说他出国读了半年大学回来就学会沾花惹草了，路明非心想。
他有意无意的瞥了赵孟华一眼，确认过眼神，对方是个傻逼。
这就足够了，毕竟对方都是傻逼了，那还能多说什么呢？
顺从一下也挺好的，就当逗傻子玩了。
“我女朋友还没来，没她的场子我热不了。”路明非如是说。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或许是多年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路明非的缘故，所有人都没太把路明非当回事，衰衰的家伙好像变得牛逼了，可在他们眼里，路明非还是那个路明非，是个没人缘也没人在意的“nobody”。
可路明非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骤然是提醒他们，他有女朋友，而且那个女朋友姓苏，叫苏晓樯，是这座城市里最狗大户的狗大户，土财主里的土财主，而且是抛开滤镜以后所有人公认的最漂亮的姑娘。
这么个人怎么就看上路明非了呢？
有多少人气的牙齿发痒，路明非不在意，他站起身，拉开自己身边的空位并说：“柳淼淼，这个位置我帮苏晓樯占了，我要去趟洗手间，有人要是想强行坐这里记得跟我说。”
柳淼淼很想说一句这是否有些不太合适，但路明非已经走没影了，她憋在喉头里的话也就没说出口。
徐岩岩坐在赵孟华身边，小声说道：“老大，那路明非牛逼哄哄的好像根本不想给你面子诶。”
赵孟华黑着脸，瞪了徐岩岩一眼，嘴角抽了几下。
这种事大家都看得出来，只不过是没说，现在徐岩岩突然脑洞大开把窗户纸一捅，赵孟华要是还装大度什么都不干，反而让他自己觉得好没面子。
“我不是没说要邀请路明非吗？”赵孟华放大了点嗓音，“为什么他来了？”
陈雯雯坐在他身边，有口难言，却只说：“同学聚会嘛，路明非也是我们的同学。”
“同学关系也要分亲疏，雯雯你就是太温柔了。”赵孟华叹气道，“我和路明非一直都不怎么对付，他好像和我有什么过节似的，总是让我不自在……我真的很不想见到他。”
明事理的人是说不出口这种话的，更是连听都不想听。
但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了路明非去开罪赵孟华，因为赵孟华有句话说的很对，同学关系也分亲疏，大家和路明非都不怎么熟。
“不过他都来了，我们肯定也不能赶他，多见外啊。”赵孟华又像是想开了，揉了揉眉心，微笑着摆摆手，“多加个椅子加副碗筷的事情罢了，由着他吧。”
这事情干的却是不怎么地道，柳淼淼听了半天，有点憋不住的站起了身，看着赵孟华就是嘴唇一阵嚅动。
终究是一句话没说出口，她是个嘴笨的人，也是个和大家关系一般的人，艺体生能留在班级里的时间很少，属于是很早之前就和大家隔开了一条线的人。
“柳淼淼，你有事吗？”陈雯雯发问道。
“没事，凳子好硬，坐着不舒服。”柳淼淼冷了脸色，烦闷的摆摆手走出了席位，“我也要去趟洗手间。”
被赵孟华点了名的两个人都暂时离了场，留下来的人要么是和赵孟华关系好的，要么是和赵孟华路明非几个关系都一般的，有些话自然也就可以说，而且说的肆无忌惮。
“路明非变化真大啊。”
“可不是吗？估计是经历了外国文化的洗礼，一些漂亮话说起来也得心应手了，看看刚刚他和柳淼淼聊得……指不定现在背后玩的多花呢！”
“以前也没发现路明非是这样的人啊？”
“你以前和他很熟啊？”
徐岩岩看着自己老大不怎么舒畅的面色，很是有眼力的补了一句：“大家和路明非都不熟嘛，他也是个脸皮厚的，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来这儿参加一个于他不合适的聚会，毕竟他高中那会儿不还……”
他顿了顿，笑了几声才说：“他以前还暗恋咱嫂子呢！啧啧，他也配。”
很多人都暗恋过陈雯雯，加入文学社的大部分男生或多或少都是冲着陈雯雯去的。
路明非却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因为他不会藏、不会说，却又以为自己很会藏。
包厢内的哄笑声连成了一片，唯独陈雯雯白了脸颊。
她放在桌布下的手指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裙摆，下意识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是毕业聚会大家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她惨白了脸，默默咽了口唾沫，却觉得那天自己感受到的异样窒息感再一次找上了门。
“别、别说了。”陈雯雯紧张的拉了一下赵孟华的衣袖，“别说这个了。”
“为什么不说？”赵孟华笑弯了眼睛，无所谓的摆摆手。
“是啊，为什么不说？”
清冷的嗓音挤进包厢，哄笑声一时无影无踪，那是个所有人都很熟悉的嗓音，嗓音的主人以她的热烈和骄傲，曾一度压得所有人自形惭秽。
苏晓樯靠着包厢门，今天她的衣着格外低调，丝毫看不出那个走到哪里就要聚光灯照在哪里的小天女模样，可她的气势却一点也不收敛，像是荒原上烧起的野火，将包厢内的热闹压成了荒凉。
“怎么都闭嘴了？”苏晓樯踏进包厢，高跟鞋的鞋跟落在地上，是清脆的响，“刚才说到哪儿了？他以前暗恋陈雯雯他也配，然后呢？别停啊，我还想多听几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