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划破了霓虹灯构造好的幕布,停在了辉煌气派的四个大字下。
丽晶酒店,夜晚十点四十一分。
路明非终于到了暂时落脚的地方。
这座城市的情人,是夜幕,小城的白天没什么好看的,千篇一律的骄阳,千篇一律的商业街和有待开发的居民区,可进入了夜色,霓虹灯一盏又一盏衔接亮起,突然就让这座普通的城市多了几分温馨和独特的火辣,像是穿着短T恤和热裤的青春少女。
路明非穿了几口粗气,说来也怪,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最近有点差,至少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强悍,他说不清楚原因,那个坏笑的魔鬼也不愿意为他解答。
现在喘粗气是因为晕车,以及睡了这么久一直没吃饭,饿的。
缓了好一阵,他拉开车门,看着依旧四仰八叉睡得流哈喇子的诺诺,默默皱紧了眉头。
“还不醒啊?”
没人回答他,只有一双很是灼热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看他。
那是楚子航看八卦的眼神。
路明非俨然是顶不住这般火热。
“师兄能帮我拿一下行李吗?”路明非拉着诺诺的手臂,将对方扛在自己肩上,看上去像是在抗麻袋。
更像拐卖妇女的坏蛋了——路明非心想。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诺诺的姿势,将对方背好,并替诺诺把外套的兜帽戴上。
雪落在身上,可以暂时不管,但不能一直淋雪。
雪会化的,雪化的时候会吸热,省的这个没心没肺又有心有肺的女人晚上着凉第二天感冒发烧哑嗓子。
或许混血种的体质不需要担心这些小事,但说实在的……路明非已经习惯照顾一下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了。
楚子航一手一个行李箱,跟在背着诺诺的路明非身后。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墨镜快要被他的眼神烧穿了。
路明非现在好像正在干着有些说不清楚也不好说清楚的事情——
他说不准,但他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他指定能旁观的很爽。
“师兄,我包好像还在你车上。”路明非突然转头说。
楚子航点点头,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神并没有减少半点灼热,也丝毫未移开过目光。
“里面有件很厚的羽绒服。”路明非说,“能帮个忙吗?”
楚子航放下行李箱,三步做两步,几乎是小跑到车旁,拉开车门撕开拉链找出羽绒服,然后又一路小跑的站在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但也没多说什么,冲着自己肩头努努嘴:“披师姐身上吧……她都快冷的打摆子了。”
楚子航这才有心思观察诺诺的穿着,身下一条贴身的牛仔裤和一双低帮慢跑鞋,露出了脚踝的那种,而上半身大概就是一件打底的衬衫加一个看起来就不怎么厚的米色外套。
春秋时候穿这些都只能说勉强御寒。
楚子航给诺诺披上羽绒服,又提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路明非后头,半步都不动。
路明非觉得楚子航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
“你好。”路明非站在前台,勉强从口袋里摸出身份证,“我叫路明非,有预定过两间房。”
前台将身份证接过刷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是……奇怪的神色。
对方看了眼路明非,又看了眼他背着的诺诺,小声说:“很抱歉,先生,您的第二次预订没能成功……您只订到了一间房。”
路明非:“……”他头一回遇见诺玛也没能办成的事情。
“好吧好吧,那就一间。”路明非低声嘟囔着。
大过年的,酒店就是容易爆满。
装睡的诺诺将头埋得很低,眼窝紧紧靠着路明非的肩头,羽绒服和兜帽将她保护的很好,所以没人能看见她已经红了的脸,像是喝多了酒,那个名为“酒精”的坏东西又钻进了大脑里,连带着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前台却站起身,一来是要把身份证递回去,二来——
“方便问一下您和您背着的这位女士是什么关系吗?”前台声音放大了些,正好能让坐在沙发上的大堂经理和门口的保安能听见。
路明非轻松道:“关系不错的师姐弟,她姓陈,可以叫她诺诺。”他很早很早之前就察觉到诺诺其实不喜欢“陈墨瞳”这个名字了。
“那您今晚——”前台及时收了声,顿住话语。
“我身后还站着我师兄呢,他家大业大,是富二代。”路明非看向身后,“师兄不会介意我去他家将就一晚的。”
楚子航既失望又庆幸的摇了摇头:“不介意。”
路明非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湿润了的肩头:“哈喇子都流我一身了……”
装睡的诺诺心底一阵狂乱,她明明就是为了形象才特意流了点哈喇子,可偏偏路明非现在这语气让她抓狂到想狠狠的咬路明非一口!
路明非和楚子航一起进了电梯,哦当然还有诺诺。
“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说今晚有朋友要来。”楚子航突然说道。
路明非没说话。
他知道楚子航有很多话要说,但楚子航这个性子,说出很多话又不太可能。
无非是一些关系远近、注意距离之类的委婉建议,路明非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刻意注意这个了,可是没用啊,保持距离那是两个人的事情,除非他真的不管不顾天天躲着诺诺,不然这话就是一套长篇大论的废话。
他也有很多话要说,但不是对楚子航说,是对诺诺说。
“师兄。”路明非接了话茬,却顿了顿,像是在酝酿词汇,“我想自己处理一些事情,你能帮我去楼下买瓶红酒吗?”
红、酒?
楚子航感觉自己墨镜底下的眼睛又亮起来了。
可路明非又说:“我感觉师姐心情不怎么好,醒来以后估计又要喝酒……一瓶红酒买给她,一来她不用下楼买,二来——她今晚只能喝这么多,她喝醉了可是很吓人的。”
电梯抬头显示屏亮起一阵黄光,叮的一声过后,路明非径直走出电梯,刷了房卡推开门。
楚子航将行李箱塞进房间后立刻就润了。
房间是暗的,落地窗外亮着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路明非将诺诺塞进柔软的大床,叹了口很长很长的气。
“师姐——”
无人回答。
“师姐?”
依旧沉默。
“师姐你机票掉出来了,四张。”
诺诺很委婉的睁开了眼睛,懵懂的看了看周围,最后才看向路明非,满脸无辜的说道:“几点啦?我睡了多久?”
路明非不想和她扯这个。
他低垂了眸子,避开诺诺的视线,小声说:“我有话要和你说,你听好。”
诺诺却不想听这些话了。
她又使起了小性子,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发出一阵咕咕嘎嘎的怪叫,又说:“什么机票?什么四张?”
“出站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小声在后面说——”路明非顿了顿,语气也变换了,像是在情景再现,“那个女孩一个人买了好几张票。”
诺诺没的装了,事情摊开了说,她就没了委婉曲折的余地。
她只能低着头小声说:“我想和你一起回国。”
“你不回家过年吗?”路明非问道。
“我和我家里人关系不好。”诺诺委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