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妤瘪了瘪嘴,旋即眉眼弯弯,献宝似的:
“道子大人先别忙着训斥我,瞧瞧这是什么?”
只见她两指轻点眉心印堂,轻轻捻出一点明光,像炫耀似的递到姜异眼前。
“这是?”
姜异仔细一瞧,不禁动容。
那明光之中,有一物载沉载浮,虽微小却清晰,竟是一件法衣。
不对!
姜异眉头微蹙,那件“法衣”呈金玉二色,华贵如帝王朝服,散发着浓郁的辛金之气。
“这是有道基玄妙支撑的宝衣!”
他心头微动表情复杂,长明天池的宝库中,恐怕也寻不出这样一件护身宝衣。
须知,法宝亦分高下,就如同道术一般划为三等。
下等法宝只需齐全天罡地煞之数的圆满禁法,炼制不难。
中上两等却不一样,必须取道基玄妙温养孕育,使其生出灵性,增持威能。
像大夔玄鼓、罗生宝镜,乃至长明天池丹部三殿的偃月炉,还有徐真君的藏海斋,都是衍生器灵、可自行运转效力的上等法宝。
尽管姜异见过不少,可细细一想,大夔玄鼓只听掌教之命,用以镇压山门;
罗生宝镜与藏海斋皆是真君之物;
就连长明天池里让贺守正、邵观肃爱不释手的偃月炉,也是上任道子宁和初即位时的贺仪。
目前,先天宗没有一位真传拥有上等法宝,足见其珍贵。
“小乔姑娘,你到流芜山是为……”
姜异过去听戏文里说美人恩重、最难消受,没甚感觉。
此刻心却沉甸甸的,仿佛那件宝衣重逾万钧,难以承接。
“天底下除去【土德】奇珍,就数香火愿力最适合温养法宝。”
乔妤得意笑道:
“本姑娘特地在万象殿里翻拣好久,才从舆图找到流芜山……”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通,才发现姜异神色凝重,又道:
“本姑娘也是听说你要去【聚窟洲】,那是前古魔地,比流芜山凶险得多。就算有我随行,再加上护道的真君,也未必能顾得周全。
毕竟【聚窟洲】内也有真君级数的存在……多了这件‘金缕衣’,哪怕撞到筑基魔头手上,也能多抵挡几分。”
姜异深深望着明眸善睐的青衣少女,直到她耳垂微红、脸颊泛起羞色,才开口道:
“谢过小乔姑娘。”
他伸手接过那点明光,收入元关。
见姜异没有推辞,乔妤稍稍松了口气。
抛开那口【倒悬】杀剑不论,这是她第一次给男子赠礼,若是姜异心存顾虑坚决不收,那可就丢脸了。
“我欠小乔姑娘太多,此生偿还不清,只能以身相许了。”
姜异并非矫情之辈,收下贵重无比的金缕衣,便知自己亏欠一份情意。
但也不必想方设法清还回去,那样反而显得拘谨生分。
男女之间的赠礼,未必需要算得清楚,坦然收下,有时候也是一种回应。
等姜异飞举筑基境,真正即位先天宗的道子,小乔姑娘若有任何想要之物,他自会尽全力为其取来。
“呸!登徒浪子!”
果然,听着姜异这番“无耻”发言,乔妤轻啐一口:
“你为何不说当牛做马,结草衔环,粉身相报!”
姜异微微一笑:
“当牛做马太苦,结草衔环太远,粉身报答更是让小乔姑娘守寡。
唯有以身相许,既能还清这份情分,往后还能时时护着小乔姑娘,岂不是两全其美?”
见着姜异这副“含情脉脉”的陌生模样,乔妤两颊微热:
“堂堂大宗的道子,怎么只知油嘴滑舌。
我看你还是及早飞举筑基境,再谈为我护道之事吧。”
姜异眸中闪烁自信光彩,冥玄祖师都将道途铺平,飞举筑基境堪称万无一失。
唯一悬念,无非就是能否追平或者赶超季扶尧而已。
……
……
鸿水广阔,烟波浩渺。
一弯残月高挂天际,习习凉风吹过,揉皱了水面倒映的皎然月影,化作粼粼涟漪。
位于鸿水西角的一处巨岛,群峰万壑遍布,飞瀑悬于陡崖,流泉淙淙作响,风光十分秀丽。
但今夜,这里注定不会平静。
却见青冥高天,成百上千的练气修士架起玄光,或凭风而行、或乘云驾雾、或驱策妖兽,纷纷赶来。
其声势浩大,好似星落云散,照得穹野通明。
这当中有先天宗的下院弟子,亦有来自其他法脉的修道人。
他们听闻鸿水法会召开的消息,便如百川汇海般齐聚此处。
虽说不敢与各位真传争抢风头,比拼功行,但能亲眼目睹宗字头弟子的玄奇手段,厉害道法。
于自身道途也大有裨益,可谓不枉此行。
除却这些打头阵的“喽啰”之外,长天上还有飞舟宝阙,法楼云船,逸散而出的彩芒垂流,宛若团团珠光,点缀夜空,令人目眩。
这便是宗字头的真传“法驾”了。
先天宗分为八峰,各成洞天,各峰弟子亲疏有别,并未一同出行。
最早抵达的是艮峰弟子,他们擅长勘定地气、挪移地脉,施展法力搬来好几座百丈高峰,又差遣力士兴建宫观,用以接待上院师兄和洞天真传。
后来赶到的兑峰、巽峰、离峰等各峰弟子,也纷纷有样学样,各显本事。
依照本峰修炼法诀,梳理周遭灵机,营造适宜灵氛。
“好生热闹!南北之地让玄阐子搅和成一锅粥,没甚么意思。”
八角飞楼撞开大气,宛如巨船行驶在汪洋之上,掀起层层波涛。
须发洁白如雪,一对长眉垂至肩头的符离子抚掌赞叹:
“倒是这鸿水法会,诸多真传为争夺【聚窟洲】符诏,互相较技斗法,才称得上精彩。”
他虚虚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八峰驻地,似在搜寻什么。
“不晓得,那位道子会不会来?”
符离子不由得想起那位被冥玄祖师钦点的先天道子。
张师兄已然求证金位,立足太虚,成就真君。
如今,除了绝尘宗道子身陨后位置一直空悬,其他宗字头的道子,大多都已登位功成。
独独先天宗有个练气道子,难免落人话柄。
“【少阳】瞩目一甲子……可阎浮浩土从古至今,哪有六十年就能求证金位之辈。”
符离子轻叹,未能接引【少阳】归于太符宗,他那桩差事算是办砸,平白空耗数百年之功。
陶真君便把自己打发到鸿水法会。
轰然一声,大气排开,一座五牙大舰似的宝船挪至巨岛上方,磅礴威势散发之下,将成百上千道玄光冲开。
一众练气修士惊慌失措,随后如下饺子般往下跌去。
符离子侧目望去,宝船甲板之上,面容清瘦,穿着乌云滚蟒袍的青年道人昂首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