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长身而起,大袖一卷,法力玄光笼罩住玄妙真人,化作一道虹光,遁向长明天池的中枢之地。
将邵观肃晾了这么久,今日该见他一面。
……
……
长明天池的一间宫阙内,邵观肃屏气凝神,步入殿中,躬身下拜:
“今日得见道子天颜,贫道实乃三生有幸。”
姜异端坐在绣榻之上,暗自思忖,这位震峰出身的邵真人,倒是身段柔软,能屈能伸。
他轻声开口:
“赐座。”
在旁贺守正连忙搬来一把酸枝红木椅——让邵观肃坐在殿中央,方便与道子对话。
“贺守正此人颇懂媚上,不像表面那般老实忠厚。”
邵观肃用余光扫了一眼侍立在侧的并蒂莲姐妹,见二人如梅兰竹菊般各有风姿。
且一人修壬水、一人修癸水,玉容柔润,肤如凝脂。
即便放在世族之中,亦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道子年少,又是【少阳】新君,有着神异孕合之相,倘若喜好参习阴阳……”
邵观肃心思活络起来,瞥见贺守正送入长明天池的并蒂莲,便就开始琢磨搜罗“秀女”,以供道子宠幸。
姜异屈指轻轻叩击手边的矮几,神态闲适道:
“邵真人在此逗留许久,究竟有何要事?若是只为当初本道子回宗时,你怠慢于我之事,便不必再提了。”
邵观肃低眉顺目道:
“道子宽宏雅量,不愿追究贫道的罪责,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宗内上下尊卑,岂能随意僭越?
贫道轻慢道子,理当受罚,方能警醒宗内其他弟子。”
不愧是八君后裔的大族嫡系,说起话来一套接一套,滴水不漏。
姜异唇角微微翘起,含笑问道:
“邵真人这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那么,真人觉得,本道子该如何罚你,才能以儆效尤?”
邵观肃咬牙道:
“贫道愿入长明天池,听凭道子驱策,为道子操持诸殿事务,铸印法钱,效犬马之劳。”
姜异面色不变,似贺守正那等没背景的可信之人,纳入长明天池,必定尽心尽力。
但邵观肃是正儿八经的八君后裔、大族嫡系,这般突然前来投靠,难免让他心生疑虑。
“邵真人刚筑基不久,不思闭关精进功行,反倒要来长明天池做一名属官,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
邵观肃听闻此言,明白道子心存疑虑,恭谨解释:
“贫道也不瞒道子,我族中那位邵真君,逊位多年,早已前往天外寻访合道机缘,近两千年来,再无音讯。
如今八君后裔之中,邵族已然式微,远不及真君仍在位的洛族。”
姜异缓缓颔首。他知晓,先天宗内,能够宰执上殿,久居洞天的真君,一共不过八位。
每一位都需立下彪炳大功,方能享有这份殊荣。
就拿坎峰的陆师来说,这位看上去清冷缥缈的纯元存静真君,曾力斩【清炁】一道的数位真君。
使得近一千五百年间,【清炁】弱于【水德】。
这便是足以载入宗史的大功。
“贫道当初之所以吃了熊心豹胆,拿贺守正做探路石,也是想瞧瞧道子究竟是何性子。”
邵观肃沉声道:
“八君后裔听着高高在上,实则也有主从之分。
如今邵族式微,便只能沦为他族的执刀之手。
譬如【亢金】、【尾火】两座福地,八君后裔与师徒一脉起争执时,我邵族五百年来,都要派出族中弟子,前往福地驻守,奔走效力。”
姜异默不作声,眼底悄然升起一丝金芒,似在暗中判断邵观肃这番话的真假。
“贫道当初行僭越之举,试探道子,只因道子入主长明天池后,必定会成为洛族、周族、庞族这等昌盛后裔的眼中钉。”
邵观肃索性和盘托出,以表诚意:
“届时,我邵族恐怕也会像贺守正一样,被他们当作校测道子的探路石。”
姜异屈指叩击案几的动作顿了一顿,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
“邵真人倒是坦诚,连试探本道子的心思都敢讲明。”
依着邵观肃话中的意思,如果他不堪大用,邵族就会化身虎狼撕咬自己。
但反过来,他这位道子表现出即位储君的潜力能耐,邵族同样便率先归顺,做个攀鳞附翼之人。
邵观肃连忙躬身:
“贫道不敢有半分隐瞒,所言句句属实,只求道子能给贫道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姜异不置可否,缓缓开口问道:
“魔道重人材,万物尽其用。邵真人能为本道子做些什么?
不必说那些听凭驱驰的空话,你堂堂筑基真人,在我跟前做些打杂的活计,岂不是显得我不会用人?”
邵观肃沉吟了许久,他心里清楚,道子如今尚未筑基,宗内观望之人甚多。
这正是邵族投效的最佳时机,必须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才行。
“贫道擅丹术,所炼宝丹成色尚可,可充实长明天池的丹室,供道子及麾下修士取用。
再者,我族中还存有三样灵物,可助道子修行,助你圆满练气十二重的修为。”
听到“三样灵物”,姜异顿时来了兴致。
自成为先天宗道子后,他的眼界不似从前那般狭窄,寻常灵物根本入不了眼。
邵观肃见状,连忙细说:
“第一样是‘地肺火元’,道子主修火法,日后必然要修习【火德】神通,此物极为稀缺,极难采取,用它炼法,事半功倍;
第二样是‘消劫丹果’,筑基真人突破时要受三灾九劫之苦,当年我族真君体恤后辈,留下一株天地灵根,此根每八百年结果一次,每次仅得七颗丹果,服下便可消灾解难、避祸得福;最后……”
说到此处,邵观肃却迟疑起来,目光瞥了一眼立在旁边的贺守正,神色间似有顾忌,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里没有外人,邵真人但讲无妨。”
姜异淡淡一笑,示意他不必顾虑。
邵观肃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
“不知道子可听闻过‘厥阴女’?当年我族真君游历阎浮浩土时,曾在一处古地寻得一口法晶所铸之棺,棺中封存着一位‘厥阴女’。”
他顿了顿,又道:
“【少阳】正壮,须得【厥阴】相济,方能诞下子嗣。
若是道子有意开枝散叶,延续血脉……”
话音未落,邵观肃只觉后背骤然泛起一阵刺骨的冷意,惊得他猛地转身。
只见一名青衣少女正立在殿门外,目光冰冷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