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中央,浓眉道人单手支颐,端坐不动。
他乃练气十二重的上宗仙师,一蛟二螭自知绝非对手,才取这鸡肋阵法用以牵制。
当初与那头白蛟约定的计划便是如此,只需拖住浓眉道人三五日,道子便会亲至出手诛灭。
“第五日了。”
雨妃声音发紧,瞳中满是焦虑:
“道子为何还不出现?”
苍螭与云螭对视,皆从对方眼底见出惧意。
这五日来,它们耗尽法力撑持大阵,每一刻都如履薄冰,生怕道人陡然醒转。
“再等等……”
苍螭强作镇定,话音未落,端坐酸枝椅上的浓眉道人猛然睁眼!
“好一场酣眠。”
他眸色清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贫道早知尔等披毛戴角之辈心怀异心,妄图用此阵困我?真是坐井观天,可笑至极!”
浓眉道人抬手掐诀,真炁如潮涌出顶门,化作青碧玄光,轻易便将所处别府掀飞。
随即他长身而起,抖袖洒出三十六滴沉沉壬水。
整座岛屿轰隆晃动,几近塌陷。
壬水为阳,乃大海汪洋之意,三十六滴便如三十六条江河奔腾,瞬间搅乱大阵。
“尔等受谁蛊惑,敢对贫道用此伎俩?”
浓眉道人冷声问道:
“老实交代,贫道可饶尔等一次。”
大阵既破,雨妃脸色惨白,知晓已无退路。
上宗仙师行事向来酷烈,此刻饶过,事后必遭清算。
这位孛海龙王念头一转,咬牙祭出玄想蜃气珠,宝珠滴溜溜一转,条条白烟喷涌而出,幻化成夜叉、罗刹、水鬼、蛇蟒等万千虚影,扑向道人。
“负隅顽抗,自寻死路!”
道人掐诀,三十六滴壬水盘旋呼啸,将此方天地笼住。
其中九滴急速下坠,围住蜃气珠。
他张口吐出一道碧青玄光,九滴壬水轰然暴涨百丈,如江河奔涌冲刷,瞬间便将虚妄幻象冲得四散。
“这等粗浅手段,也敢拿来斗法?”
道人扬手一指,剩余壬水分化作万千晶莹雨滴,经法力催动,凝作密集箭雨,再将苍螭、云螭一并圈入,免得它们逃窜。
此术名为“水云灭生箭”,仰仗着壬水生生不息,法力变幻多端之性。
若不能一次性尽数毁去,便会越分越多,势不可挡。
雨妃面对疾风骤雨般的箭雨,很快便左支右绌,露出疲态。
苍螭与云螭也好不到哪里,无论施展玄光还是喷发煞力,箭雨都有增无减。
即便二螭显出原形,掀起无边大浪,搅弄数丈之高的汹涌波涛,试图卷入浓眉道人。
但对方神色从容,面露不屑,稳稳站立在长空之上,壬水法力连连释放,如同奔流泄洪,反过来把苍螭与云螭打得头破血流,滚出老远。
旋即又有千百道水云灭生箭如附骨之疽,紧随而至!
两头螭裔宛若遭受万箭穿心之酷刑,被活生生钉在礁岩。
若非浓眉道人手下留情,还欲从它们口中探明道子消息,恐怕早就了账。
“孽畜!还不醒悟么?”
降伏两头螭裔,浓眉道人厉声大喝,顺势再催法力。
原本青蛟雨妃就已是苦苦支撑,如今顿觉压力倍增,分化数万的水云灭生箭气势汹汹,似雨打芭蕉噼啪作响,径直击破那颗玄想蜃气珠!
“噗!”
青蛟雨妃呕出精血,此法器乃是本命之物,一旦受损便伤及功行根基。
这位孛海龙王无力地显出原形,被涛涛水光压入地面,仰首发出凄切哀鸣。
“道子也是失了心智,竟让尔等设计围困贫道。殊不知,这等小界生灵,最多与派字头弟子相争,如何敌得过……”
浓眉道人志得意满,他从未指望借助怒蛟府或者真螭宫之力,吩咐差遣青蛟,也只是想让它们寻觅道子踪迹。
自身功至练气十二重,即便困在龙首与豹变两座古岳的小界真灵,也不太会放在眼里。
“尔等若不交待,休怪贫道辣手无情。”
浓眉道人扫过一蛟二螭,似是觉得有些多了,当即就要甩出一滴沉沉壬水,打碎还在硬挺的青蛟元灵。
可他刚刚抬手,眉梢倏地扬起,猛然转首向天际望去。
仿佛轰雷掣电飞快逼近,周遭百里海域风云色变,掀起几十丈高的滔天白浪。
如此连天呼啸之下,飓风暴雨席卷而至!
就连浓眉道人下方的长长岛链,亦是剧烈动荡,坚岩硬礁崩飞开来!
长空之上响声大作,浓眉道人神色渐渐凝重,但见一片铺展数里,气势浩大的霞光升腾,映得半边萁海通红。
须臾之间,便有一袭水合道袍踏云而来,那少年眉眼沉静,只手负在身后。
“阁下可是在寻我?”
姜异向下一望,见着那浓眉道人,周身罡煞相合,水云掩映身形,一看就知是宗字头出身。
“见过道子。”
浓眉道人呼吸微微一窒,面皮发紧,稍稍定住心神,打了个稽首。
“贫道奉令前来取道子性命。”
姜异脸上不见怒意,只是淡淡一笑:
“既要杀我,便露些真本事出来。”
他也不欲多言,至等真炁向外一放,好似五色光华磅礴瑞气,遽然冲天笼盖天地!
整座萁海如桶内之水晃荡不休,好似要被掀翻过来。
轰的一声,姜异神念闪过,五色光华化作一只撼山拿岳,擎天捉日的雄浑大手!
“至等……真炁……”
浓眉道人大骇不已,连忙运使法力,将三十六滴壬水合在一处,好似汪洋倾泻恣意迸涌!
竭尽全力要撑住排空气浪的恐怖巨掌!
他未曾料到道子竟然凝就至等真炁,法力宏大前所未见,完全弥补练气境界的差距!
“你这粗浅手段,也好意思奉令阻我道途?”
姜异眸光微冷,体内金色道莲轻轻一晃,真炁威能再增数分!
那只雄浑大手覆压下落,伴随着一声闷雷巨响,三十六滴壬水统统炸裂。
浓眉道人来不及反应,便被巨掌牢牢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