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异沉吟不语,他从玄妙真人那儿听过,宗字头的道子即位,必然是要斩却前尘,抹消因果。
其中分作两步,一是命灯长燃,濯炼尘根,不再受过往跟脚的拘束;
二是离俗绝缘,诛灭旧迹,将与道子起过争端算计者悉数铲除,免得日后衍生变数。
这一传统的存在,并非无的放矢。
阎浮浩土四座显世道统,素来有互相挖墙脚的习惯,尤以西弥洲的【佛道】最为猖獗。
那帮子秃驴常常掐算【仙道】、【魔道】发掘出来的好根苗,特意捏出一道应身,与那些“道子”与“真传”结下缘法。
或是某一世的爹娘亲眷、兄弟手足,或是爱侣冤家。
再从中衍生出诸多夙怨旧情、新愁离恨,直至因果纠缠,无法分割,最终将其度入释门,皈依世尊。
若非这个原因,哪有后面的仙魔联手,容许诸修杀力最盛的【剑道】出世。
更不可能在短短数纪之间,四位道君大能连续摘得位业,促进西行灭佛的道统大争!
即便放到现在,【佛道】修士离开西弥洲,去其他地方也不受待见。
而且,后来【魔道】也数次效法,勾走【仙道】不少拔尖苗子。
双方你来我往,互相较劲,这股风气延续了千载,否则也不会有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姜异收敛无端思绪,神色沉静地问道:
“照幽派被降格为门字头,那牵机门该如何处置?”
封元如实作答:
“牵机门本已发卖给道族康氏,双方还定了金契。而今康从云伏诛,族中一应老小发配为刑徒,筑造南北之地的龙虎玄坛。
掌门柳焕倒是重新取回符诏,不过牵机门究竟怎么处置,全凭道子定夺。”
由我一念之间,来决断昔日掌门高修的生死前程么?
姜异轻声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该如何办,就如何办。”
既然斩却前尘,自然不能再有纠葛。
照幽派被褫夺了一应基业,又失去了支撑山门的道族康氏,声势必然一落千丈。
而牵机门有柳焕这位练气十二重修士坐镇山门,也不至于生乱。
未曾坐稳先天宗的道子大位,旁的扶持与施助,皆为多余之举。
“明白了。”封元不再多言。
姜异温声道:“辛苦封师兄下山走这一趟。”
这位离峰真传,可不是贺守正那等筑基无望,只能在下院养老的寻常修士。
其修为不下于中乙教的玄阐子,估摸在筑基二重左右,且两行道法都已臻至圆满。
倘若求得四法圆满,便是正儿八经的真君候补了。
“道子在上,封某委实当不起‘师兄’二字。”
封元好歹居于真传之位,自有筑基的气度在,未曾像贺守正那般拜伏,只淡淡说道:
“正枢殿为道子分忧,本就是理所应当。”
姜异收在袖内的练气二品灵物,瞬间涣然消融,归于无形。
约莫两刻钟左右。
他眸底浮现出一线金光,密密匝匝的蝌蚪小字接连跃动。
“道子若无其他吩咐,便请恕封某告退。”
姜异大致了解这位离峰真传的性情,忽然一笑,开口道:
“久闻封兄火法了得,修得火命极致,凝就了‘三昧真火道体’。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封元神色略微诧异。
这位道子的消息,倒是颇为灵通。
他略略欠身,双手抱拳,恭声说道:
“道子能让两部道经主动相择,道慧已在南斗榜上位列第一。我不过是痴长年岁,徒有几分修为罢了,哪里敢谈‘指教’二字。”
姜异步下丹陛,笑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