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异心念电闪,凭着本意作答:
“我与乔姑娘定了亲,可算未完婚的道侣。”
陆真君默然一瞬,转过身来。
笼着面容的那层水雾散去,这位经师眉眼似裁云镂月,唇色极淡宛如浅樱,身姿曼妙婀娜,一派清隽出尘。
“我修《太无道君度世妙要经》。”
陆真君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姜异不敢凝视真君太久,以免显得僭越无礼,垂首静等下文。
“从中参悟一道神妙,名为‘三九明真法目’,可以勘察虚实变化,内炁流转。”
陆真君接着说道。
姜异依旧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
“道子真阳稳固,不曾泄露,体内却有神意交垢,阴阳相合的痕迹。”
陆真君静若秋水的眸子泛起涟漪:
“殿外那青衣少女,是金行入道,走的是剑修之路;而道子你真阳之内,蕴有太阴月华,似受过洗练……”
姜异面容古怪,堂堂真君用神通鉴别这个?
“回禀经师,具体内情颇为复杂,实属权宜之计。”
他倒不曾惊慌,依着上辈子的经验,不管在何种势力里,男女作风问题向来都是最小的麻烦。
况且魔道中人,又哪里会讲究什么元阳清白。
“本君并非在计较道子之……私德。”
陆真君缓缓启声:
“只是想问道子如何看待‘情’之一字?我辈修道,尤其筑基之后,养五世之泽,修五行之命,免不得情关重重。”
姜异只略略一想,丝毫不做犹豫:
“有情无执,有情无累,做一‘真人’。”
陆真君目光一闪,轻声相问:
“何为‘真人’耶?”
姜异都不必伏请天书,直抒胸臆沉声答道:
“我观《太无经》有感,所谓‘真’字,乃‘真常应物,真常得性’之真,情如流水,我心如磐石,流水石上过,不滞不留痕。
故而,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此为‘真人’也。”
陆真君若有所思,此话答得甚妙,姜异既不谈“忘情绝情无情”,也不说“至情深情柔情”。
只言“求做真人”。
“道子之心,着实坚凝。”
这位女子经师颔首,眼神微微恍惚,身前这袭水合道袍的身影,竟与尘封在层层幽思深处的一人隐隐重合,却又转瞬错开。
“中天一片无情月,是我平生不悔心。”
姜异拱手:
“情在道内,我有情也;情在道外,我忘情也。还请陆师明鉴。”
蜷在怀里的玄妙真人恨不得击节赞叹,小姜这话讲得实在漂亮!
这位纯元存静真君最欣赏的,便是矢志修道,坚凝不改的好性子。
前主人当初并不入陆真君的法眼,只觉生性不堪浪荡轻佻,若非后来数场斗法,显出万劫难移的长生之念。
纯元存静真君也不会就此倾心,误了道途。
“道子道心,我已见了。”
陆真君语声淡漠:
“惟愿你能持之,莫要堕了先天宗巍巍万载,通达万天的名头。”
姜异收起心神,凝眸正色:
“弟子必定不负祖师、不负经师所望。”
陆真君轻轻振袖,一股水云光华卷来,将姜异裹住,连带着殿内的金银童子、耳报神、日夜游神,一个都不曾落下:
“道子已过四殿,仪式完毕,请随我入主长明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