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种习惯于从兵马调度来推测对手战略意图的高手,遇到孙皓这种不讲道理的,常常会莫名的不适应。
俗称跟不上孙皓的脑回路。
“都督,当年吴国五官中郎将刁玄参考司马徽与刘廙对命理运数的看法,又加以增饰,得一句谶语:黄旗紫盖见於东南,终有天下者,荆、扬之君乎!
近期寿春又有童谣称吴天子当上。孙皓不知怎么的听说了这些,就要带禁军北伐。
此事前后不过三日,我们的消息算是很快了。”
杨滨一脸无奈说道。
“所以万彧和留平,准备趁着孙皓带禁军渡江的机会,让会稽的孙秀入主建邺?”
石虎又问。
杨滨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有贺邵的例子在前,万彧等人大概只为自保吧。”
吴国自孙权死后,甚至是从南鲁之争开始,便是这样的状态了。石虎听到这话反倒是没有觉得多奇怪。
“孙皓地位不稳,竟然还如此折腾,石某真是佩服他啊。”
石虎忍不住唏嘘感慨。
一旁的李含却说:“都督,孙皓若是不折腾,地位又怎么会不稳呢?”
呃……说得也是啊。
不过孙秀上位,对于吴国来说或许是好消息,但对于石虎来说就不是好消息了。
一时之间,石虎竟然有点舍不得皓子哥。
“孙皓若是被废,于我而言十分不利,得拉他一把才行。”
石虎正色说道。
“都督,不如把万彧和留平卖给孙皓。”
李含嘿嘿笑道。
“光卖掉他们可是不够的。”
石虎眼中精光一闪。
孙秀在会稽养精蓄锐多年,现在手下已经兵精粮足,如果孙皓不在建邺,那么孙秀掀翻孙皓并不难。
如此,皓子哥就成了丧家之犬,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
而孙秀骤然夺位,一定会休养生息,拉拢亲信,巩固权力,甚至励精图治也不一定。
这可不行啊!
“你们都退下,我要好好思量一番。”
石虎轻轻摆手,屏退了杨滨与李含等人,随即坐到桌案前,准备给孙皓写一封信。
嗯,就写给孙雯,让她带给自己的兄长,这样不会显得太突兀。
好像也有点刻意了,不如邀请孙雯到夏口,劝说她留下,然后再说江东即将变天的事情。
石虎脑中迅速构思了一套组合拳。
皓子哥太不给力了,连江山都坐不稳,真是让他这个晋国的荆州都督操碎了心啊!皓子哥要是真被手下人给废了,那石虎投到江东的资源,多半都会打水漂。
虽然孙皓不是个东西,虽然他残暴好杀,虽然他不似人类,但却是石虎眼中最好的工具人。
于情于理,他都该拉孙皓一把。
……
泰山郡北面的莱芜,齐王司马攸率一万兵马屯扎于此。
莱芜位于泰山东麓、汶河上游,自古为连接齐、鲁两国的咽喉通道,齐长城沿线重要关隘(如青石关、锦阳关)设于境内,控南北交通。莱芜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而且春秋时的长勺之战、艾陵之战等重大战役均发生于此。
只不过,这里算是泰山的“山背”,并不是登山的起点位置。
司马炎要巡游泰山,虽然并未言明是要封禅,但如此劳师动众,总不会只是为了“钓鱼”吧?
为了干掉亲弟弟也不值得如此。
所以摆在司马攸面前的选择,也令这位齐王感到纠结。
皇帝来了,而且还是自己的嫡亲兄长,不去是不行的。但因为泰山封禅属于是帝王最重要的祭典,甚至都没有之一,齐王司马攸是不适合喧宾夺主跑去拜会的。
你应该来,但是你也不能真的来!
如果司马攸陪着司马炎一起泰山封禅,那到底是陪着司马炎,还是给自己造势?
这个很是犯忌讳。
可如果近在咫尺都不去的话,就更显得不合适。
司马攸与亲信幕僚们商议了很久,最后才决定:去,但只去一半!
不是不去,也不是真的过去,而是在泰山背面待着。名义上是“戍卫泰山东麓”,实际上却是两手准备。
要么就在这里看风景只当是出门散散心,要么也可以去泰山顶上看风景,顺便把司马炎从山巅丢到山下,让这位皇帝做自由落体运动。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司马攸到莱芜好几天,却听说司马炎在路上走走停停,连泰山脚下的奉高县都没有抵达,御驾都还在陈留县晃悠呢。
气温逐渐转暖,山间蚊虫也多了起来,令人不堪其扰。
这天晚上,齐王司马攸在军帐里面喝酒,齐王府主簿丁颐陪同,二人话不多,这顿酒吃得很是沉闷。
“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司马攸忽然看向丁颐问道。
去年对他来说可谓是噩梦一样,如果说支持司马衷的太子势力只是有所削弱的话,那么支持齐王的势力,几乎已经遭到灭顶之灾。
两边的打压看似差不多,但齐王的实力比支持太子的势力还是差了不少。
一边是八百一边是两千,同样减去四百,前者被砍了一半,后者只是被砍五分之一,完全不能比的。
“陛下是想考验齐王,看齐王会不会利令智昏,带兵去泰山行那谋逆之事。”
丁颐给司马攸倒了一杯酒,满不在乎说道。
去年的时候,他就是齐王身边的“主和派”,强调韬光养晦,不要轻易动手,甚至连策划都不要有。
无论皇帝说什么,受着便是,哪怕是就藩青州也无所谓。
只要等皇帝一死,作为宗室牌面,司马攸马上就可以动手。何必去跟支持太子的人争一时之长短呢?
正因为如此,丁颐没有挨司马炎的板子。
现在他说话是如此不客气,让司马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很不好看。
“孤就这么算了?”
司马攸难以置信问道。
丁颐摊开手道:“那不然呢?陛下立不住司马衷,还有司马柬啊。齐王虽然必须要争,但什么时候争,怎么去争,却是急不得。”
听到这话,司马攸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是啊,没了司马衷,司马炎嫡子里面都还有司马柬呢,想兄终弟及,果然还是想多了。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丁颐按住了司马攸的手背提醒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