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嫣替潘岳回答道。
然而孟观却是不给她好脸色,板着脸质问道:“你一介女流,是什么官职,有什么理由替潘将军回答?你说的话算谁的?孟某与潘将军商议的是公事,你在这里说个什么事,真是放肆!”
刚才孟观跟潘岳说话,尽管拒绝对方进入军营,但依然是和颜悦色,十分客气的。
结果现在说话对象换成荀嫣,孟观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几乎等同于破口大骂。
荀嫣顿时气得想跺脚,却是被潘岳挡在身前。
他对孟观作揖行礼道:“那潘某就先告辞了。”
“请!末将就在大营内等候石都督签发的文书。”
孟观面带微笑,对潘岳做了个请的手势。
……
让怀有身孕的杨容姬给潘岳倒酒,确实可以极大刺激这位如今踌躇满志的官僚。
只不过石守信不屑于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当然了,让自己的妾室恶心潘岳毫无必要,但给这位不速之客一点下马威,让潘岳在南阳待着不舒服,却是很有必要的。
对于带着恶意而来的下属,给他穿小鞋穿到离职,才是一位合格领导所具备的基本素质。
在得知潘岳即将上任,以及他可能怀有某些不好的图谋之后,石守信一连下达了好几道军令和政令。
第一条命令是军令:石守信命孟观及本部人马,在襄阳附近招募一些新兵凑足五千人,然后前往南阳宛城,与宛城守军换人不换旗。
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部队番号与旗帜还是原来那个不变,但包括花名册在内,部队人员已经整体替换。
孟观作为副将,他以下的军中各级将领和老卒,都是石守信提拔起来的自己人。只有新招募补齐兵员的新士卒是襄阳本地人。
然而这些新兵的家眷不在南阳本地,自然也不会把潘岳这个空降来的主官当回事。
潘岳就算是主将,也指挥不动一兵一卒。即便是荀家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些幕僚亲信,在整支大军都被石守信控制的情况下,也玩不出什么花来。
而换下来的军队,则是屯扎蔡洲接受整编,将来会打撒了编制,以“屯”为单位分配到石守信麾下各军之中。
这个操作,似乎在合理的规则范围之内,朝廷一般不会过问。毕竟这支军队不是禁军。
作为反例,杨肇管理的禁军虽然也在荆州,但石守信就没有类似操作。连将夏侯湛调度到都督府里面当军司马,都给司马炎打过报告。
第二条,则是以荆州刺史下达的政令:
南阳是荆州后方,从秋收开始,便要向前线输送军粮。这里的前线就是襄阳,因为吴军已经兵临襄阳南面不远的宜城,说襄阳就是前线也不为过。
石守信给潘岳制定了详细的KPI,明年南阳的军屯开荒要开多少亩,军粮要准备多少,军中薪柴、草料、军械要准备多少,统统给老子送到襄阳来!
这份KPI,既没有高到潘岳抬头仰望低头躺平的程度,也没有低到潘岳可以轻松完成。
当然了,这份KPI是需要潘岳和杨骏二人共同完成的,军需物资的收集需要南阳太守杨骏的配合。
但杨骏是什么人?他是司马炎皇后家的关系户,本身又很无能。
所以重担压下来,杨骏一定会拉潘岳过来帮忙挑担子。潘岳若是不从,杨骏必然会跟他翻脸,不需要石守信说什么,这两人就会斗起来。
只要斗起来了,潘岳就不会好受。如果不斗起来,那潘岳就要帮杨骏做那些不属于他职务范围内的活计。
这就够潘岳再喝一壶,因为没有石守信点头,他根本无法调动宛城郊外军营内的一兵一卒。
为了“帮助”潘岳提前熟悉南阳本地民情,石守信又十分贴心的帮他下达了第三道命令。
这是一道人事调动的政令,内容也不复杂:就是把宛城太守府内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部调到蔡洲公干,简称“职业培训”。
此前,石守信就在蔡洲正在建设的坞堡附近,也就是蔡家原本的大宅内,开设了一个“官僚事务培训班”,分批次调遣荆州各郡县的官员来此培训。
借此考察本地官员,裁汰那些大字都不认识,只凭家世混迹官场的混球。以及那些虽然有点才华,但心中不忿满怀恶意,对石守信不够“忠诚”的官员。
宛城太守府里的官员都被调去上培训班了,可政务还需要处理呀。
该怎么处理呢?
那就看潘岳的本事了,反正石守信是没有过错的。即便是闹到司马炎那里,石守信也有道理可讲。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强者从不抱怨环境,真仙从不畏惧渡劫。
石守信没有安排杨容姬给潘岳敬酒,但却对他射了“三支箭”,哪一支都不好接。
……
天将黑未黑,宛城中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里,一无所获的杨骏,和同样一无所获的潘岳夫妻,在这间临时租住的宅院大堂内大眼瞪小眼。
杨骏去太守府,同样遇到了和潘岳一样的问题:如何证明面前的杨骏就是文书上的“杨骏”呢?
太守府里面的官员都不在,谁敢打包票说杨骏不是个悍匪,路上截杀了前来担任太守的“杨骏”,然后拿了文书,堂而皇之的当使君老爷呢?
这些小吏众口一词:只要石虎大都督愿意开文书,那么面前的杨骏,就是文书里面所指的那个“杨骏”。
“潘郎,按照官场的规矩,新官上任后,需要给上官递上拜帖。
如今这状况,只怕不给石虎上拜帖是不行了。”
荀嫣沉声说道。
听到这话,潘岳和杨骏都是一脸的不高兴!
他们今日的遭遇,显然是石虎安排的。现在跟个舔狗一样,装作无事发生,然后舔着脸递上拜帖,这便是自动服软,未战先降。
“不能递上拜帖,否则在南阳,我们将会寸步难行。”
潘岳斩钉截铁说道。
潘岳现在并不是赌那一口气,而是新官上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和杨骏。稍稍有点软弱,身旁的人就会明里暗里的配合石虎。
那样的话,将来还怎么开展工作,还怎么做出政绩来?
“潘将军说的是,这一步不能退。”
杨骏附和潘岳道。
荀嫣看着面前两个傻子,气得拂袖而去,回卧房睡觉了。
等他走后,杨骏突然不合时宜的询问道:“潘将军,在家里,是你说了算,还是你夫人说了算?杨某怎么觉得,你夫人甚是强势啊。”
杨骏这厮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潘岳那张俊脸顿时黑如锅底。不过他在荀氏这大半年来,养气功夫已经比过往强不少,倒是没有直接翻脸。
潘岳干笑两声,借口太累便回卧房去了,懒得跟杨骏废话。
他们夫妻离开后,杨骏这才破口大骂道:“什么狗东西!一个女流之辈喧宾夺主,一个软蛋来当将军,跟你们合作,我还不如去找石虎谈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