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看看秋收的账册里面还有没问题,等会告诉我一声。”
石守信转过头对身旁的李亮吩咐道。
“我这便去办。”
李亮行礼告退。
石守信带胡喜来到后院的书房,二人落座后,却见胡喜正色说道:“陛下这大半年来都在准备着什么。”
他是黄门郎,跟羊琇一样,在司马炎身边公干的。当然了,他能当这个官,也是因为把孙皓的后宫送到洛阳,让司马炎心里很舒坦。
要不怎么说报喜的传令兵总是有意外的好运呢!
“准备着什么……吗?”
石守信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么。
司马炎在东兴关跟前缩了,这件事或许瞒得过孙皓,但绝对瞒不过贾充。所以一回到洛阳,司马炎就让还未成年的司马衷,跟同样未成年的贾南风完婚。
颇有些慌不择路服软的味道。
同样的,他也不敢处罚司马骏、司马亮等人。
但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翻篇,要不然司马炎心中那口气咽不下去。
所以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这次司马炎招所有外放的都督回京述职,只怕图谋不小。
当然了,石守信没做亏心事,自然是不怕司马炎的套路。
“我今日把家中事务安顿一下,明日便启程吧。”
石守信点点头道。
胡喜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位,要是石守信拒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又跟石守信客套了几句,便回了临淄郊外的驿馆,打算明日跟石守信一同返回。
然而,胡喜刚走不到一个时辰,又有一位贵客上门。
竟然是渤海郡太守卫瓘!
上次卫瓘在司马伷军中随行,但撤军时他没有返回洛阳,而是被司马炎任命为渤海郡太守,在河北任职。
“卫某刚刚从齐王宫那边过来,看望了一下我侄女卫琇。一年多不见,她倒是胖了不少呀。
我去那边没寻到你,便来府衙寻你了。”
一见面,卫瓘就跟石守信说没有营养的废话。
石守信心中暗道:你们家都不会养女人,卫琇在我这里养得白白胖胖的,哪像来时那样跟个芦柴棒一样。
“卫公,请书房一叙。”
石守信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在书房落座,卫瓘这才正色说道:“接到陛下的圣旨,招我回京述职,反正路过临淄,我就来你这看看。”
又是回京述职!
石守信心中一惊,随即默默将袖口里的圣旨摊开放在桌上。
“果然,你也接到圣旨了。”
卫瓘长叹一声,心中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他看向石守信说道:“卫某刚刚赴任不到一年,按说是不会回京述职的。但圣旨在此不是作伪,所以我料定陛下必有图谋,只是不知道图谋是什么。”
卫瓘何许人也,怎么可能只是为了看侄女卫琇,在石守信这里过得好不好呢?
他是关心他的仕途啊。
上次伐吴黯淡收场,卫瓘虽然没使什么气力,但也知道事情不太妙。
此番被皇帝圣旨招入京城述职,鬼知道这里头有没有猫腻呢?
卫瓘这一路可谓是心有惴惴,看到侄女卫琇的时候,也不过是随口敷衍了几句客套话。他的心思全在圣旨上呢。
看到石守信也收到了类似的圣旨,卫瓘的心情更差了。
“陛下或许只是想看看谁忠诚,谁有二心罢了。”
石守信无所谓的说道,给卫瓘满上一杯酒。
二人聊着聊着,便说到了今年春季时伐吴的战局。
“齐王败得很惨,当羊祜收拢溃兵的时候,只收拢了数千人。当时可是数万人出征啊。
陛下对此没有什么表示,也没有责罚齐王,这不太正常。
卫某以为,陛下定然是想调整部署,以求将来灭吴。”
卫瓘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语气低沉说道。
司马炎未尝没有埋怨司马攸拖他后退的意思,如果司马攸能在荆襄拖住陆抗,或许……他根本不会退兵。
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很多内情也慢慢的传开了。
比如说石守信孤军守牛渚,比如说司马攸兵败沌口,比如说司马炎在东兴临阵退缩,比如说司马亮不听军令,故意延误行程等等。
虽然没人公开议论这些事情,但不代表司马炎心中没有想法,更不代表这些事情对政局没有影响。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如果石守信没有带兵渡江的壮举,胡奋不会把女儿交给他,卫瓘此刻更是不会专门绕几十里路,来临淄专门找他商议大事。
卫瓘的分析很有道理,司马炎在东兴关前狼狈退走,他心中定然是留了一根扎得很深的刺。
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听闻你现在兵强马壮,要带兵马一起去洛阳么?”
卫瓘看着石守信的眼睛问道。
司马家的事情啊,真是一言难尽,过往太多的黑历史。
“我就带贾充之女贾裕一起回洛阳,让她回家探亲就行了,不用带兵马。”
石守信轻轻摆手道。
很显然,他是信任司马炎的,至少在卫瓘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是这么回事。至于心中是怎么想的,那只能说人心隔肚皮,卫瓘也看不出来。
“上次陛下亲征,应该是你怂恿蛊惑的,你就不怕他记恨你么?”
卫瓘有些疑惑的问道,他是心思很深沉的,要不然当年便死在钟会手下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司马炎所受的羞辱,也有石守信的一份,或者说是因他而起。
焉知司马炎没有怀恨在心?
老硬币看人看事,都是带着阴间滤镜的,此刻卫瓘便是把石守信看成了司马炎专属的“雍齿”。
嘛,只要雍齿没事,那大家都不会有事。
然而,回不回洛阳在卫瓘这里是个问题,在“先知”石守信面前却压根不值一提。
他哈哈大笑道:“卫公,疑心生暗鬼,石某坦坦荡荡的,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陛下的事情。不过是回京述职罢了,我明日便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