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留平部水军,从西塞出发,一路北上,已经攻克了上昶城。
晋军退路,断了!”
陆抗一字一句的说道,死死压住内心的激动,让他看上去依旧稳如老狗。
可惜孙皓没有理解这一步究竟有多重要。他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几天前陆抗跟他说的是:西塞那边的水军直扑沌口,歼敌于水寨。
怎么这支军队跑去打上昶城了?
这,这不对吧?
“陆都督,朕有点迷糊,几天前你说的是……”
孙皓一脸疑惑问道,心中还有些不高兴。很显然,他被陆抗当猴耍了!
“陛下,君不密则失其臣,臣不密则失其身,诸事不密则害成。
陛下麾下诸将,大部分还是忠心耿耿的,这点无须多言。
只是,一旦出现一个心怀不轨之辈,只需要一封密信,一叶扁舟,一个随从,便能将消息告知沌口之敌。
臣为了办成这件事,只能先将陛下也蒙在鼓里。瞒过了陛下,也就骗过了内奸。晋军主将得到内奸的传信,必定会严守沌口,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臣这般,便是为了稳住他们,不让敌军逃走。
留平接到的军令,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奇袭上昶城,断晋军粮道和归路。
我们来他一个瓮中捉鳖!”
陆抗十分耐心细致的,把整个战役的谋划跟孙皓说了。其中,他甚至还用了投石问路之计。
吴军之中,知道吴国国力衰微,无法长期立国的大有人在,他们都在赌吴军输!
有鉴于此,陆抗便带着一众将领,在孙皓面前演了一出戏。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果然是有人跟晋军那边的主将暗通款曲,将留平部要奇袭沌口的消息告知了对方。
有人奇袭,那显然是要做好防备,而不是趁机逃跑,让袭击战变成追击战。
而陆抗真正的杀招,却是在百里之外的上昶城!夺取这里,晋军粮道就断了,北面的粮食无法通过水路转运。
这时候,要是司马骏和司马攸还不跑,那估计就跑不掉了!
晋军一跑,夏口的吴军就会穷追不舍,痛打落水狗,正是应了那句“敌逃我追,敌疲我打”。
这回深入吴国境内的晋军,即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好,好啊!陆都督,你真是朕的股肱啊!”
孙皓一脸激动说道,紧紧握住陆抗的双手。这一局,持续做了几个月,终于到达了终点!
是时候狠狠收割一番了!
“陛下请安坐。”
陆抗让孙皓坐下,他自己也跟着坐下。
“陛下,待收拾完这边的敌军,我们便可以挥师东进,把江东那边收拾一下了。
失去晋国的外援,孙秀闹不出什么风浪来的。”
陆抗面色淡然说道。
他做事情,就非常有章法,凡事讲究一个轻重缓急。先做什么再做什么,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
江东那边的事情看似很急,但却不影响大局。反倒是荆襄这边的晋军,已经打到沌口,可谓是刀锋已经在面前。
很显然,要集中所有的力量,先把荆襄的晋军料理了,再集中力量去料理江东的事情。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然而事到临头,谁能冷静,理性的处置这些事情呢?
起码孙皓是不行的,没有陆抗反复劝说,他早就带兵回江东平叛了。
“国难当头,孙秀这厮竟然在江东反叛,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提起孙秀,孙皓就猛然站起身,一脸的怒不可遏。
当然了,生气没用,如果可以骂死孙秀,那这位宗室早就死过几百回了。嘴炮回击敌人并没有什么卵用。
说不定孙秀还会冷笑一声,说什么“我就是喜欢看到你无能狂怒,又不能把我怎么样的衰样”。
这口气孙皓之前一直憋着,现在,总算是可以发泄了。
等打下建邺,孙皓会把孙秀吊起来,然后问问他想怎么死!
那场面,让孙皓有些热血沸腾。
“孙秀,你给朕等着,朕迟早会把五马分尸!
不,把你们全家都五马分尸!”
孙皓站起身,开始骂孙秀。骂完孙秀以后,开始骂谢崇,骂石虎,骂孙秀的亲信等等。但凡他知道与孙秀相关的人,统统都骂了一遍。
甚至连那个毁容的谢仙女都没放过。
陆抗一脸无奈看着孙皓旁若无人的咒骂发泄,把他当成一个透明人,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也知道,孙皓确实不是什么英主,但吴国现在已经这样,也经不起折腾了。
你很闲,老子忙得很呢!你要骂能不能等我走了以后再骂?
摊上这样的君主,陆抗也很崩溃。
打退荆州的晋军,再去平叛江东,还有很多很紧急的事情要做啊。
陆抗无奈,却也没时间再立一个新皇帝了。
吴国毕竟开国数十年,政治格局已经形成,就如同一张到处都是笔迹的画卷。想将零碎的笔迹拼凑成一副完整的画,难度可比白纸一张重新作画要难太多了。
反正,陆抗感觉自己也就能裱糊一下,大刀阔斧的改革弊政,他没有那个权力,也没有那个精力,身后更没有一个雄主保驾护航。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想到这里,留平攻克上昶城带来的喜悦,似乎也淡了很多,让陆抗有些意兴阑珊。
是啊,赢了又能如何?为吴国续命十年么?
大概,也就仅此而已了。
陆抗站起身,对孙秀作揖行礼道:“陛下,臣要回水寨安排对沌口用兵,深入吴境的敌军,一定会逃跑的,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爱卿去吧,朕在武昌城内摆好庆功宴,等你回来!”
孙皓哈哈大笑道,他现在正幻想着抓到孙秀以后,怎么把这个人大卸八块呢。
看到孙皓得意的样子,陆抗无声叹息,缓缓走出御书房。
来到屋外,夜里的寒风一吹,也让陆抗感受到了倒春寒的威力。
“这次赢了晋国,下次还能赢吗?”
陆抗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他脸上毫无喜色,提着灯笼在随从陪同下离开了孙皓的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