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给吾彦一个台阶下,免得把吾彦架住了,也不免得把他自己架住。
“既然你不认识这两个女子,那我把她们赏赐给我的部下,你没意见吧?
孙……孙什么来着?”
石守信一脸困惑看向孙歆问道。
“孙歆,孙歆。”
苦主此刻脸上也是苦的,孙歆本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现在更是不敢造次。
刀架在脖子上,那自然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还有啥好辩解的。
“还愣着做什么啊,找个空着的营房去办事啊,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办差。”
石守信看到渔夫哥还不走,瞪了他一眼,开口赶人。
他还需要一个熟悉水性,熟悉芜湖一带民情的向导,这位渔夫哥已经证明过“忠诚”,可以拉拢一下。
“谢谢虎爷,谢谢虎爷!”
渔夫哥笑嘻嘻的将怀中美人抱起来就走,健步如飞,可见其臂力惊人。
孙歆看着这一幕,牙齿都要咬碎了,只是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这一切。至于那两个年轻美人,就跟货物一样,没人问她们愿不愿意,高不高兴。
众人都离开后,石守信命令亲兵解开孙歆身上的绳索。
他坐到桌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孙歆倒了一杯。
“施绩带出去多少人,有没有无难营的兵马?”
石守信双目如电,面色平静看着孙歆。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端详。
“有五千无难营的兵马……总计,三万人,或许还多点。”
孙歆面有难色说道,他明白,自己说出去这些信息后,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或者也可以这样说,自从芜湖水寨烧起来后,他就已经上了孙皓的死亡名单。
作为芜湖水寨的临时守将,事发时没有灭火,却还在床上玩女人,这件事最后总要有个人背锅的。
是手握三万精兵,当晚不在芜湖县城的施绩背锅,还是他这个没有嫡系部曲,当夜玩忽职守的宗室子弟背锅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孙歆毫不犹豫就招了,事实上,他本来就已经走投无路,打算投靠孙秀混日子。
“施绩如果杀过来,到时候我把你推出去,就说水寨是你烧的,你不会恨我吧?”
石守信笑眯眯的问道。
听到这话孙歆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还有家人在武昌郡呢,如果这个消息传到孙皓耳中,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虎,虎爷,您不要开玩笑了。”
孙歆一边发抖,一边讪笑道。
石守信面色一冷,看向孙歆反问道:“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还是说,你不配这个功劳?”
“不是,不是。”
孙歆连忙摆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果可以的话,这一口大锅他不想接。
“我看你对刚才的提议甚是抗拒,那你觉得,芜湖水寨应该是谁烧的呢?”
石守信又问。
这样的引导,实在是不要太明显了。烧了就是烧了,没烧就是没烧,什么叫“应该”是呢?
孙歆总算是回过味来了,是谁烧的不重要,因为那就是石守信带人去烧的。他本人却这么问,这不是在耍猴么?
可是一个手握重兵,看上去还很能打仗的将军,不至于在这个问题上,对一个俘虏耍猴。
就是耍了又能有什么成就感呢?有种你当着孙皓的面去耍啊!
所以,石守信想听的话,一定是出人意料,但却“很有意思”的内容。
“虎爷,您说这芜湖水寨,会不会……是施绩烧的呢?”
孙歆试探性的问道。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手里那么多兵马,烧个水寨那是轻轻松松啊!”
石守信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随即他收起脸上的笑容,看向孙歆道:“今夜你便渡江。前往东兴堤附近的濡须坞,去找东兴堤守将左典军万彧,到时候知道怎么说么?”
“就说……施绩反了,烧了芜湖水寨?”
孙歆立刻心领神会问道。
“你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
石守信露出“孺子可教”的虚伪笑容,点点头,就好像与孙歆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
“可是,万彧要是不信怎么办?”
孙歆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他没说去还是不去,因为没得选,非去不可。
没有价值的俘虏,是不配活着的,孙歆在东吴权贵圈子里浸淫许久,当然知道这些规矩。
“万彧不一定会信你,但只要他也不相信施绩就可以了。
你再怎么说谎,对于万彧而言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他的亲兵都能捏死你。
可是施绩麾下三万精兵,还有无难营这样的强军,你说万彧会不会很怕呢?”
石守信慢悠悠的问道,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这下孙歆不说话了,情况正如石守信所说的那样。
“不必担心路上危险,我的人会送你去濡须坞,包安全抵达的。”
石守信哈哈笑道,一副亲切友人的姿态,生怕孙歆因为迷路而受苦。
“那就……谢过虎爷了。”
孙歆满嘴苦涩,不知道要怎么排解。
但是当务之急,还是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为上。一个人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只有坚强的活下去,才有将来的翻身做主。
“去吧,换一身破衣服。”
石守信轻轻摆手,示意孙歆可以走人了。
待孙歆走后,石守信又在桌案上铺开大纸,提笔写信。
他要催促司马炎快点来淮南。现在芜湖水寨都被他一把火烧了,陆抗再失一城。将来即便是想救场,也要克服很大困难。
这时候不御驾亲征,那就真的没救了,干脆在洛阳皇宫里面搂着女人好了。
石守信提笔写道:
昨夜大江忽起北风,臣亲率死士三百,驾蒙冲斗舰数十,灌以松油硫磺,自采石疾驰而下。
吴贼芜湖大寨灯火如昼,竟不知死期将至。臣舰突入其水门,举火为号,顷刻间火龙啮樯,赤浪吞舷。
吴人哭嚎惊窜,甲仗粮秣尽化焦炭。芜湖上空,犹悬赤云,久久不散!
此一战,非焚其艨艟烧其水寨,实乃断吴贼之臂膀也!
昔吴人恃芜湖为上游锁钥,与濡须口成犄角之势。今角已摧折,陛下可知其意乎?
自濡须至采石二百里江防,吴人已无完整水寨可恃,此正天赐陛下踏江之桥!
陛下明鉴,待春汛方起,江流日涨,破敌良机将至。若待吴人重修水寨,则其水军亦能纵横长江,战机尽失矣!
昔周郎赤壁借东风,今臣已为陛下借得东风。芜湖焦烟未散,正是吴人肝胆俱裂之时。陛下若亲提六师临于濡须,破东兴当如摧枯拉朽!
臣今屯兵牛渚,已见对岸烽燧传警之光紊乱无章。此非吴人调兵之象,实乃丧胆之兆!陛下若能以巢湖之舰出濡须,臣即自牛渚发全部轻舸,可破濡须坞。
届时吴主孙皓,非降即虏。以臣之见,吴人精锐其一集于濡须东兴,其二于屯守荆襄,已然首尾不能相顾,此诚千载之机,万世之遇!
长江万里,已在掌中;石头城阙,不过咫尺。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陛下龙旗所指,臣必使大晋赤帆,横绝大江!
火急!火急!陛下万勿迟疑!
写完信,石守信看了又看,感觉没什么问题,随即交给孟观,让他派得力机敏之人渡江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