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寂静的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忙着加班,忙着睡觉,忙着推妹子,忙着生孩子。
有人夜御五妹,有人夜不能寐。
青州临淄城内的某个宅院内,有六个人围坐一桌,正在议事。
此刻的气氛非常严肃。
此番前来参与投票的各郡地方乡老族老,每一个郡派出了十个人参与投票,今夜他们都派了一个代表来此商议。
关于明日“复选”,应该怎么投票。
“诸位,第二轮选举细则已经出来了。”
一位老者将一张写着六个人名字的名单摆在桌案上,毫无意外的,每个郡一个人,相当平均。
初选嘛,都是同一个郡的投票,怎么可能投给其他郡的人呢?这年头乡土意识极为浓厚,出门在外乡里乡亲,就意味着天然盟友。
更别提每个郡来的十个投票人,都还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一个郡选一个人进二轮很好理解,也没什么争议,但在第二轮中投出一个青州大中正,就很有些讲究了。
所以今夜他们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第二轮细则,第一条是投票人不得串通,这个很好理解。”
这位老者笑了下,似乎是对石守信的“天真幼稚”有些轻蔑,他继续说道:“第二条细则,就是刺史,州司马,州长史同样各有一票,这个也很好理解。”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一个州刺史最大,更别说石守信手里有兵马,都督两州诸军事,还有侯爵与征东将军的军职。
他要是没有投票权,你们这些地方上的土王八好意思自嗨啊?
“第三条,就是二轮六个候选人,要接受投票人,以及刺史等长官的问话,并不是一上来就投票。
哦,对了,这个叫答辩环节。”
这位老者脸上带着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戏谑。
“石都督天资聪慧,能想出这选举之法。
可惜,他还是太年轻了。
又要美名,又想掌权,世间岂会有这样的好事?
他以为手里有三票,就能跟我们手中六十票对垒么?”
有个长胡须中年人不屑嘲讽道。
这话说得可谓杀人诛心。
他觉得,石守信要是以为他手中这三票能让天平倾斜,那就大错特错了。世家大户们既然要选出一个“合适”的中正官,必定会抛弃门户之见。
谁说济南郡的人,就不能给东莱郡的大户行个方便呢?这表面上是各地人脉之争,背后还是得看谁能让当选的中正官,替自己说话。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各郡的大户们就算斗得再厉害,也不会给寒门机会呀!
“诶,话不能这么说。
石都督毕竟是好心,这个法子,我看以后也可以继续推行嘛。
石都督是个好人。”
另外一个老者打圆场说道,看似夸赞,实则也没把石守信放在眼里。
你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那就不能掺和进来瞎搞,对吧?
那你就瞪大眼睛看好我们围票吧,这是在给你上课呢,年轻人!
此刻老者心中就是这般想法。
“那明日,便选二号。”
长胡须中年人沉声说道。
“就这么办吧,以后有事,我们商量着来。”
“对,就这么定了。”
“分配一下,每个郡分七个人选二号,其他的看着办,做戏也别做得太假了。”
众人七嘴八舌,就把整件事定下来了。
他们都想看看石守信目瞪口呆,却又对他们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样特别有成就感。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就来到都督府的府衙大堂,在这里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石守信这才姗姗来迟。
其实他早就起床了,故意磨蹭了许久,就是要杀一杀这些所谓“德高望重”之人的锐气。
不过那些人对此也不甚在意,反正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就算石守信现在看上去威风凛凛,智珠在握,那又如何呢?
那又能改变什么呢?也就面子上好看罢了。
石守信要面子,他们这些地方大户得里子,皆大欢喜!
双赢!嗯,他们赢两次!
“你们六位,就是参加二轮选举的备选中正官对吧?”
石守信看向站成一排的六个二轮候选人,忽然啧啧感慨道:“一个州一个,倒也齐整呀。”
无人搭腔,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很多事情,是只能做不能说的。要是本郡的投票人,第一轮投给其他郡的人,那不是傻子么!
看到无人冒头,石守信也感觉很无趣,他还准备装个逼呢,没想到这帮人是如此不懂事。
“那行,现在就开始答辩环节了,石某就开个头。”
石守信微微点头,指向二号说道:“你当初演讲时说,定品要以家世为主。那么我问你,寒门的聪明人,跟世家的傻子一起参加评定,你会给他们如何定品级呀?”
石守信眯着眼睛,等待二号的回答。
二号候选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心中有了定计。
他对石守信作揖行了一礼,随即开口道:
“都督明鉴,某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先考察德行。若是寒门聪明人德行不佳,那也不能定上品。
若是世家的傻子有德行,那也可以定上品。”
这话听得石守信怀疑人生。
不过想想东晋那时候是什么德行,再看这厮现在说的话,倒也不稀奇。
“嗯。”
石守信微微点头不置可否,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看上去就只是在说“自己知道了”,仅此而已。
他环顾众人道:
“诸位,请吧。
答辩时间一个时辰,时间不到不许停止,时间过了不许作答。
现在开始计时!把滴漏搬上来!”
听到这话,身旁两个亲兵从后堂搬了个漏水计时的滴漏过来了。
在场众人也没料到石守信这么严谨。
其实现在的情况都是明摆着的,所谓“答辩”都是走过场而已,无论候选人说什么,承诺什么,都是狗屁!
该选谁,早就在昨晚商量好了!
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没什么鸟用!
不过既然石守信已经开过口了,那么不管是给刺史面子也好,走完无聊又冗长的流程也罢,为了让这次选举有公信力,就算是演戏,也得认认真真把戏演完。
想到这里,果然有人站出来提问了,并且问的问题还很刁钻。
比如说,既然说要考察品德,那么究竟是什么品德呢?
夜里溜达到寡妇家,给寡妇耕田算不算品德?
既然说要选取有才学之人,什么又叫才学呢?
会养斗鸡算不算才?会斗蛐蛐算不算学?
还有人提问:当了中正官后,是听朝廷的建议,还是听州府的建议,又或者听取地方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