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地点定在哪里合适？”
伊万诺夫沉吟片刻，十指在桌面上交握道。
“选一个中立国，设立联合法庭审判。”
张良俊微微颔首道。
“我没有意见。”
话音刚落，他与伊万诺夫的目光，如两束探照灯，同时钉在了菲力克斯身上。
菲力克斯的指关节在座椅乌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轻响。他感受着对面两道投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目光在伊万诺夫与张良俊二人之间流转片刻，心底已有计较。
“关于在中立国设立联合法庭一事，”他的声音清晰沉稳道。“二位能够确定，此事贵方可一言而决吗？”
话音落下，伊万诺夫和张良俊明显一怔。两人目光迅速交汇，一个短暂而无声的交流闪过眼底。最终，伊万诺夫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
“格里菲斯委员长，此事我们个人无法最终拍板。但是……”他语气加重，带着笃定，“在中立国设立联合法庭，符合我们三方的共同利益。我相信，我方最高统帅在了解详情后，绝不会反对。”
他说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刺向菲力克斯，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道。
“倒是您——格里菲斯委员长，您能替PLANT最高评议会做这个主吗？”
菲力克斯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向后惬意地靠进宽大的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直视着伊万诺夫，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犹疑，声音坚定如磐石，掷地有声道。
“能！”
这个简洁有力的单字仿佛带着实质的回音，让伊万诺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愣了几秒，眉头微蹙，似乎在消化这过于干脆的答案带来的冲击。片刻后，他眼中浮起一丝疑虑，试探着追问道。
“格里菲斯委员长，您……不会是夸口吧？”
菲力克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里蕴含着绝对的掌控力与无声的威严。他轻轻摆了摆手，姿态从容而自信道。
“放心。我说得出，便做得到。”
会议室里短暂的寂静流淌，空气仿佛凝固，只余下窗外隐隐传来的舰队引擎低鸣。
菲力克斯笃定不移的神情，被伊万诺夫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权衡片刻后，嘴角随即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格里菲斯委员长在PLANT最高评议会里，”伊万诺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权势真是不小啊。”
面对这夹枪带棒的试探，菲力克斯神色纹丝未动，语调平稳得如同深潭。
“权势？”他淡淡反问，“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支撑我的，是对评议会本身的信任。”
眼看两人之间无形的张力即将绷紧，张良俊适时地插了进来，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道。
“好了，争执无益。”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意图打断这逐渐升温的对峙。
菲力克斯的目光与张良俊短暂相接，随即陷入沉默，不再言语。伊万诺夫也瞥了张良俊一眼，周身那股咄咄逼人的气息悄然收敛，语调也随之缓和下来，面向菲力克斯。
“格里菲斯委员长，”伊万诺夫提议道。“我们不妨…聊聊其他话题？”
菲力克斯眼睑微抬，瞥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道。
“可以。聊什么？”
伊万诺夫微微前倾，抛出了实质性的问题。
“那么，格里菲斯委员长，我们三方组成的联合舰队，下一步计划是否就是登陆大西洋联邦本土？”
菲力克斯直视着伊万诺夫，缓缓摇头，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不。接下来的行动是休整，”他语气笃定地说。“而非作战。”
伊万诺夫的眉峰紧锁，显然，这回答既非他所愿，也与欧亚联邦军政高层翘首以盼的方案相去甚远。
“修整？”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如同咀嚼一枚苦涩的橄榄，随即抬起目光，锐利地投向菲力克斯：
“格里菲斯委员长，我军此刻气势如虹，正应一鼓作气，发动对大西洋联邦本土的登陆作战！”
菲力克斯静静注视着伊万诺夫那副雄心勃勃、锋芒毕露的姿态。他指间的红铜烟斗升起一缕淡蓝的烟雾，在沉滞的空气中缓缓弥散。
待到伊万诺夫话音落下，菲力克斯才沉稳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道
“伊万诺夫同志，您对大西洋联邦本土的战略纵深也是了解的。”
他指尖轻点桌面摊开的巨大全息地图，那片广袤的北美大陆。
“两千多万平方公里的辽阔疆域，内部地下军事设施交织如蛛网，建设完善到惊人的地步。”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星罗棋布的主要城市。“更何况，其国民对我们抱有深刻敌意，本土作战，我们将面临全民皆兵的汪洋大海。”
菲力克斯抬起眼，直视着伊万诺夫燃着战火的眼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道。
“此刻强行登陆，无异于将我们最精锐的士兵，推入绞肉机般的炼狱——伤亡数字，会是整个联邦无法承受之重。”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沉入空气，继续道。
“因此，比起在胜利的狂热中赌上无数性命，我更倾向——暂作修整，等待更成熟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