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不说话,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蔡永。
或许是有些心虚,蔡永继续说道:“我们蔡氏,在朝中亦是有人帮衬的,这荆州也由不得都督胡来。”
“来人啊,送客。”
石守信嘴里蹦出五个字来。
听到这话,蔡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哼!”
他冷哼一声,也不等李亮走上前来,便直接转身就走,其步履如飞,显然是平日里多有锻炼。
“谈崩了?”
李亮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蔡氏乃是荆州土豪之首,他的态度,也就代表着荆州本地土豪的态度。之所以叫土豪而不是叫“士族”,只是因为……时代变了。
没错,现在是司马家的时代了,更是疯狂而无底线的晋朝。荆州蔡氏的牌面是曹氏,他们家曾经和曹家关系匪浅。
改朝换代了,固然手中的土地没变,但在朝中已经没有强力人物支持了。
如此,怎么能玩得转政治呢?
“荆州的土地不是不能分,但要分给愿意为我披荆斩棘,冲锋陷阵的人。
比如你们这样,忠心拥戴我,愿意为我鞍前马后的人。
蔡家坐享其成,还想跟我谈条件,呵呵。
人长得丑不说,想得还挺美。”
说完,石守信心中暗想:“此人真是糊涂,杀了蔡家人,那些土地和财帛也是我的,我自己去取不好么,非得等你抠抠搜搜的送?”
但还是要顾及体面,石守信没有直接把话说出来。
近期大刀阔斧改革,清查本地大户土地。有蔡永这样的人跳出来很正常,没有才是咄咄怪事。
跳出来好啊,省得自己一个一个去抓!
“虎爷,杀鸡儆猴是常态,李某以为,这荆州土豪跟朝中权贵并无瓜葛。
不如……”
他伸出手,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显然,李亮不喜欢玩那些阴柔软绵的套路。
汉中土豪出身的李亮,家族都是血与火中历练过的。因为长期处于对抗曹魏的最前线,因此这些家族深知世道的残酷。
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天予不取必遭其咎。
石守信既然已经决定深耕荆州,不打算再挪动地方,那荆州就不能有其他的杂音。
现在蔡氏跳出来了,不收拾他们,荆州的局面怎么可能稳固得下来。
荆州本来是稳的,既得利益者是荆州土豪。石守信如果当个泥巴捏的都督,大家倒也能相安无事。
然而石守信的改革,使得本来稳定的荆州不稳定了,那么必然要把某些人祭旗,从而形成新的稳定。
革命岂是请客吃饭?
“计将安出?”
石守信沉声问道,面色肃然。
李亮眼珠一转,小声建议道:
“唐咨三姓家奴,名声臭不可闻。其子唐弼,虽看似诚心投靠都督,但其忠心与否,仍然受到猜忌。
即便是都督器重唐弼,唐弼也算忠心,这样也不稳妥,唐弼麾下部曲是什么心思犹未可知。
部曲影响主将决策,此等逆反之事,古今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不如令唐弼所部假扮水贼,趁夜色袭杀蔡洲。此后,唐弼及麾下部曲,必定对都督忠心耿耿。
都督只管口述军令,由在下传达,不留物证。
唐弼若肯动手,则将来可以委以重任;若是不肯,那……不如尽早一并除掉,免得将来反噬!”
新来的部下干了黑活,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自然是不可能轻易背叛,因为背叛成本高到无法承受。
李亮的主意虽然损,但却是个一劳永逸,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唐弼要向石守信表达忠诚,光立功是不够的,因为立功的同时,也是在向司马炎表达忠诚。
唯有除掉蔡氏,给自己抹上污点,方能洗去父辈带来的恶名。
谁让自己老爹是个三姓家奴呢?
“嗯,此事切莫声张。”
石守信点点头,同意了此事。
李亮微笑道:
“蔡氏被汉江水贼灭门,都督甚是痛惜,已经下令全荆州海捕凶手,在各要道上设卡稽查。
至于唐弼参与了此事……那都是无稽之谈,最多只是匪首长得像唐弼罢了。”
唉,这一套丝滑小连招,还真是无懈可击啊。
石守信点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古早一点的时代,大家解决问题都比较倾向于简单粗暴不留后患。到后面,才开始讲究斗而不破,不要轻易掀桌子。
当前显然是一个从官府到民间,都武德爆表的时代。
蔡氏也未尝不想袭杀官府,只不过是畏惧石守信本人麾下亲信部曲雄壮,又有官军的身份,不敢掀桌子而已。
他们是知道打不过,而非不想。
石守信若只是一个带着几千老弱兵马赴任的“单车刺史”,本地蔡家是什么态度,可就难说得很了。
这年头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要讲究是非对错,有个前提就是得活下来。
石守信对李亮招招手,小声吩咐道:“让唐弼别杀女人,把蔡家的女人掳掠过来,石某麾下弟兄很多都还饿着呢,把这些女人分下去让他们成家立业,得了好处就没人说唐弼的不是了。”
李亮嘿嘿笑道:“虎爷,还是您怜香惜玉啊,怪不得杨家那对姐妹现在都……”
他连忙收声,差点说漏嘴了。
虎爷的风流韵事,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了,可别荡妇淫妇的乱叫。像什么骚货浪货之类的荤话,只能虎爷自己说,旁人是不能说的。
“唉,石某就是见不得女人哭,实在是不愿痛下杀手啊。”
石守信假惺惺的摇头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