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县县城内,大部分居住在这里的人,都被集中于县城粮仓跟前。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挤满了人。
不过大家脸上都带着等待白嫖的笑容,并没有显露出紧张仓皇的神色。
“诸位乡亲!我是乞活军主将石虎!
孙皓给你们施加了一堆苛捐杂税,相信现在家中存粮已经不多。
我们乞活军就是为了除暴安良,均田到户而来的。
现在,开仓放粮,每人三斗!工匠先来!
领到粮食的工匠,必须要加入我乞活军,打造器械帮助我们对抗孙家暴政!
不愿意的,那就不要领粮食了,离开这里就行。”
话音刚落,就有人前去李亮那边排队了。至于什么对抗孙家之类的……似乎没人在意。
难道他们不领粮食,明年就不用交租交税吗?
没这些粮食过冬,他们很可能根本就活不到明年春天!
孙皓的秋后算账那是明年的事,不领粮食很可能今年都混不过去!
看到石守信来真的,是真的放粮,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城内工匠并不多,铁匠、木匠、泥瓦匠等等,加一起满打满算三十多人。
石守信微微皱眉,他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这是西晋初年,天下一统都没有达成,还算是比较“古早”的历史时代。工匠跟军队,属于弱绑定的关系。军队走到哪里,工匠一般就会跟到哪里。
并不存在大规模的所谓“民间工匠”。
这几十个工匠,是从属于武进县守军的。这里驻军不多,故而工匠也很少。
工匠们一个两个都领完了粮食,就被带走了。他们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没有反抗或者多话。
“接下来是妇孺。”
石守信语调平静的喊道。
有了前面工匠打样,这回排队的速度堪比百米冲刺!
因为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县衙粮仓里的粮食,不是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先拿到,那就落袋为安。后面的还有没有机会拿到存货,可就要看运气了。
粮仓里的粮食都是稻谷,没有去壳的,拿回家以后还不能直接吃,需要把谷壳捣碎,这也需要人力与时间。他们还忙着呢!
看着排队领粮食的妇人跟孩童,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模样,石守信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屯田区周边的人吃不饱饭,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了。更何况能够住在城里的,都是守军、衙门、富户这些人和他们的仆从。
想来领粮食的这些人应该都是仆从,富得流油的大户老爷们,才看不上石守信给的这三瓜两枣呢。
正当他心思杂乱,脑中浮想联翩之时,忽然有个领到粮食的十来岁男孩,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说谢谢也就罢了,怎么还哭上了呢?
石守信心中好奇,走上前去,目不转睛看着那衣衫褴褛的孩子。
“你在哭什么?”
石守信沉声问道。
“你们!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
要是你们早点来武进县,早点开仓放粮,我娘亲就不会饿死了!
是你们害死了她啊!”
那男孩哭得声嘶力竭,石守信身边亲兵的面色却都冷了下来。
“唉,世道艰难啊,我们应该早点来的。”
石守信叹了口气,将男孩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随即他站起身,对一旁面色古怪的吾彦说道:
“这孩子太过思念他娘亲,已经癔症了,你送他一程,让他早点跟他娘亲团聚吧。
这天气怪冷的,孩子身上衣衫如此单薄,被冻得哆嗦,我过意不去啊。”
啊?
吾彦一时之间没缓过神来,随即便领悟了“送他一程”是什么意思。
嗯,天气冷,所以死了就感觉不到冷了。
所以这就是一种另类的解脱?
吾彦没有深究,他走上前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拔刀斩在男孩脖子上。
顷刻间脖颈上血流如注,尸体缓缓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鲜血流到装稻谷的布袋子里面,还将地上的冰渣子染成了红色。
周围人群噤若寒蝉,没有一人敢说话。那些排队领粮食的妇人,都不自觉的把自家孩子抱在怀里,缩着脖子,不敢与石守信对视。
恰逢乱世,豺狼当道。
在拯救苍生之前,要先杀圣母婊,要拒绝道德绑架。
自己母亲饿死了,不去怪丧心病狂收租收税的孙皓,反倒是怪罪开仓放粮的乞活军?
这种白眼狼崽子,还是早点祭天比较好。既然那么思念被饿死的母亲,那就早点团聚吧。
石守信可不会惯着这种人,他还是个孩子,千万别放过他。
好在跳出来的白眼狼圣母婊只有一个,其他妇孺安安静静的领完了粮食,逃一般的往家中赶去。
当然,这些最后有多少落入他们嘴里,就不好说了。这不是石守信关心的问题。
剩下的是壮丁,以及大户富户家的家丁。
他们看上去就没有那么惨了,身材虽然不算健硕,但离面黄肌瘦,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把田契地契交出来,放到那边的桌案上,然后去领粮食。
或者我们派人去你们家中库房里面找粮食。
又或者你们带我们去你们的主人家里看看,有什么可以支援乞活军反抗暴政的。
选一个吧。”
石守信冷冰冰的说道。
周围无人开口说话,也没人去排队领粮食。他们正在悄悄的,一点点的退后。
但退着退着,却发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一群士兵给包围了起来。
“找找那些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带路。
愿意的就给他们发粮食,不愿意的放他们离开。”
石守信凑过来对李亮吩咐道。
话语可以骗人,但身上的衣服和身体状态不会。谁是大户家的老爷少爷,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很快,又少了一部分人。
其中一些什么也没拿,直接匆匆离去,但另外一些人却表示他们愿意给乞活军带路!
“诸位,你们是自己回去拿地契,还是我们替你们走一趟?”
石守信环顾众人问道。
东吴发的地契,石守信压根看不上,但这却是持有土地的凭据。既然要搞“均田到户”,又怎么可以不考虑这些凭据呢?
他要的就是把东吴发的地契一把火烧了,然后再由乞活军来分田发地契。有分田的权力,就不怕没有人参军!
“我家的良田,是我们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凭什么给你们乞活军?”
一个头戴浅色帽巾的中年人,扯着嗓子对着石守信喊道,他身材微胖,带着一副地主老财的气息。
“既然你家有那么多田,那就把你挂这根杆子上,让你跟苍天去说吧。”
石守信对吾彦吩咐道:“去,把他挂上去”。